也许是姜窈并不想和他再继续说下去,一上车便在角落闭目养神。
此时暮色渐退,夜色渐起,车内暗了下来,郑舒墨只能隐约窥见她侧脸的弧度。他凝望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他瞧见她眉心似乎蹙起,想起前些时日她替自己挡下的一刀,心下不由发紧。
“窈儿,伤还痛吗?”
姜窈闻言,抬眼看向他,“已经不痛了。”
那样的伤口会愈合的如此之快?他明知道她在回避,她太倔强,什么事情似乎都习惯独自抗下。
寻常女子即便是江湖侠女,也鲜少会如此克制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太冷静疏离,有时候自己觉得和她走近了些,有时候又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错觉。
究竟何以养成这样的性子?
按照暗卫回报的信息,她自小和师父生活在道观中,虽然曾经云游四海,但是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女郎。
有时候,却给人历经世事的感觉。
“好。”他轻轻点头。
二人一路无话。
马车在郑氏府邸不远处停了下来。
姜窈也随之睁开眼,郑舒墨起身道谢后,后面跟着的越峰上前一步,将他搀扶下车。
他回身望向她,“窈儿,回去后早些歇息。”
姜窈抿了抿唇角,似乎对他的称呼并不习惯,却又因为他一再坚持,而懒得纠正。
她点了点头,车正要开走,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想到他说不过两三年的光阴……
郑舒墨见她也正在看向自己,眸中罕见地流露出暖色,“窈儿,痛是可以说出来的。”
说罢,不等姜窈回答,向她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
——
姜窈看着他在月色下渐渐远去的背影,前世的记忆中,自己死后这位杀神确实如杏林国手林太医所言,没有活过二十五岁,不由得心下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刚一迈入姜府院中,便见薛惠急匆匆而来。
“女公子可算回来了。”
“可有什么事?”平日里薛惠最是稳重,鲜少如此。
薛惠点了点头,见四下无人,低声道:“靖王殿下在府中。”
姜窈有些意外,这个时间靖王来所为何事?
薛惠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落月去前面看过,说是来与家主叙旧,时间晚了,便在此安排了客房歇息。”
留宿一事本属寻常。
但是以她对司徒祁的了解,此人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洁癖。
前世,二人成亲之初,一次伴驾前往郊外的承恩寺祈福,当夜一行留宿。
所有用度,连床幔都一一换成府中带来的,即使是为了他们此行,寺中特意备了新的物品。只要不是他身边之人经手,司徒祁也决计不碰一下。
靖王府虽然距离姜府有些距离,但是以她的了解,他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留宿府外。
前些日的晚宴,他派人围了郑氏别院,今日又突然出现在姜府,让人不得不防。
姜窈回到房间,在案几旁独自坐下,慕青和薛惠则是守在门外。
月上中天的时候,姜窈见没什么事,暗想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这一世,自己这般容貌,虽然司徒祁一再试探,也许只是因为想要拉拢姜氏。
毕竟,以她对司徒祁的了解,对于自己今生这般无盐的相貌,他应该最是不屑一顾。
想到慕青、薛慧连日来的忙碌,便催促二人回去休息,二人却不肯,姜窈再三坚持,慕青和薛惠对视一眼,只肯轮流守夜,姜窈无奈只得应允。
烛火熄灭,她却并未睡去,月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
她回想起洛惊羽今日拿到身契的反应,前世的记忆不由得与今生相互交织。
记忆中,洛惊羽甚少会笑,更多的时候,他沉默跟在自己的身后,少有的几次接触,他也是安静的并不多话。
即使今生,将他接回来之后。更多时候,他也是默不作声,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稳重。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让他终于显露出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子。
她的唇角静静勾起,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物件,是用桃胡雕的一朵梅花,刀工有些质朴,却意外地平添几分可爱。
她摊放在掌中把玩,这是今日离开前洛惊羽给她的。
他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察觉了她喜欢梅花,她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但他一贯如此,总是忽然地流露出超乎寻常的细心。
她将梅花轻轻放进木匣中,刚打开,目光便不由得落在那枚古朴精巧的簪子,是当初郑舒墨随婚服一起送来的婚饰。
她的眸光略微一顿,将核雕放在一旁,轻轻关上。
心中却似乎堵了一下,男人乞怜的眸光,临走时突然的一句“痛可以说出来的”在脑海中驱之不散。
她有些气闷的想,这些日子太过奔波,导致自己思路都有些不清晰。
郑舒墨是何人?
他是未来颠覆南越的杀神,是用这身病骨杀出一条血路建立全新政权之人。
这样的人会可怜?
可信?
可悲?
绝无可能……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紧,她太大意了,前世她信了赵悦榕和姜璇被二人处处算计、信了阿父被他当做保全家族荣耀的弃子、信了司徒祁被他当做换取君心的献礼……
可……
郑舒墨……
一阵风,没来由地寒意渗了进来,门外慕青的身影忽然消失。
她来不及细想,猛然从案几前站起身。
“谁?”下一秒,她的嘴毫无预兆被捂住。
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影映在墙上。
她的瞳孔蓦然放大,这身影太过熟悉……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一眼便可以辨认出来!
“窈儿……”男人阴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脑海中轰然一声,前世的一切前所未未的清晰如昨。
他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区区一个女护卫想要拦住本王?”
是了,司徒祁身边暗卫中不乏高手,一对一虽然慕青不弱,但若暗中出手,或是几人钳制未必是对手。
“你将她怎么了?”她脱口问出。
男人轻笑一声,“不过是请她歇息片刻,不必担心。倒是你……窈女公子……你说……”他的声音在耳边如同情人低语,“本王该如何处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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