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嘴唇翕动，脸色白得吓人，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请听我解释”，想说“这水晶球记录的是真实的意义”……
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在长渊那洞悉一切、充满恶意的目光下，在沈清辞逐渐变得冰冷和受伤的眼神中，他发现自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说出神裁之约吗？
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吗？
那样只会让情况更糟，因为他破坏了神裁之约的目的。
长渊也绝对会趁机扭曲一切，甚至可能引发神族对晶耀更不利的判定！
他的沉默，在沈清辞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看来我这位弟弟，演技真是不错。”长渊满意地看着沈清辞眼中信任的崩塌，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连精明果敢的晶耀女王，都被他这副真诚可怜的模样骗得团团转，甚至亲自带着他，去看你们最核心的机密，去感受你们最脆弱的情感……啧啧，司衡，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不……”阿弃终于嘶哑地挤出一个字，他看向沈清辞，眼中充满了急切与痛苦，“陛下，请相信我，我记录这些，是为了……”
“为了什么？”长渊厉声打断，他猛地抬手，指向阿弃手中的水晶球，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深紫色毒芒，如同瞬移般激射而出！
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沈清辞和近卫的反应极限！
“小心！”沈清辞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阿弃下意识地想护住水晶球，但那毒芒并非攻击他本人，而是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命中了那枚已凝聚了晶耀七成灵魂的暗金色水晶球！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水晶球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裂痕迅速蔓延、交织。
球体内那原本璀璨流转、充满生机的斑斓光点与色彩，骤然变得紊乱、黯淡，随即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被那股深紫色的毒性能量飞速侵蚀、污染、湮灭！
温暖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不祥的暗紫与灰败。
“不——！！！”阿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扑向那正在迅速失去所有光彩、变得如同普通破损石球般的水晶球。
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些裂痕，试图阻止光芒的流逝，但一切都是徒劳。
神族赋予的凭证，在长渊蓄谋已久的、蕴含特殊腐蚀法则的毒力攻击下，彻底被毁掉了。
不仅仅是被物理摧毁，其中记录的一切意义与见证，都被污染、抹除。
他数日来的跋涉、观察、共鸣，沈清辞和无数晶耀子民给予的信任与协助，那刚刚萌芽的、关于文明存续的希望……随着水晶球的碎裂，一起化为了泡影。
长渊欣赏着阿弃绝望崩溃的样子，如同在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
他转向面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的沈清辞，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女王陛下，现在，你可看清了？这个你信赖有加、引为知己的阿弃，他的真名是司衡，是我临炎大陆的三皇子。他来到你们这片低级大陆，所谓记录历史、寻找意义，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间谍行动！
目的自然是为了更全面、更深入地了解你们，为临炎日后更高效地管理你们，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讯赶来、聚集在谷口，听到这一切后陷入巨大震惊与愤怒的晶耀士兵和民众。
“至于这个漂亮的小玩具，”他指了指阿弃怀中那枚彻底黯淡碎裂的水晶球，语气充满嘲弄，“不过是某种高等的留影法器罢了。
记录下你们的历史、防御、人心……多好的情报汇总啊！可怜你们，竟然真的相信，这东西能拯救你们？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
谎言混杂着部分真相，被长渊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和确凿的证据抛出，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侵蚀了所有晶耀人的心。
“细作！他是临炎的细作！”
“我们竟然相信了临炎的皇子？！”
“女王……女王都被他骗了！”
“他把我们的秘密都记录下来了！都传给临炎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骗子！”
愤怒、恐惧、被背叛的耻辱感，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
无数道仇恨、鄙夷、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跪在地上、捧着破碎水晶球、失魂落魄的阿弃。
沈清辞站在原地，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阿弃，那个眼神清澈、谈论起晶耀历史时眼中会发光的记录员；
那个在深夜与她一起梳理防御漏洞、提出切实建议的合作者；
那个捧着水晶球、眼中充满希望光芒的可能……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精湛的表演？
一场来自高级大陆皇子，对低级大陆生灵彻头彻尾的愚弄和情报窃取？
长渊的话，水晶球的碎裂，阿弃无法自辩的沉默……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她的心，像是被那碎裂的水晶球边缘，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冰冷而刺痛。
不仅是作为女王被欺骗的愤怒，更有一种更深层的、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
“为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干涩无比，她看着阿弃，眼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冻结，“你……真的是临炎三皇子？你接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情报？”
阿弃抬起头，对上沈清辞那双充满伤痛与质问的眼睛。
他想摇头，想呐喊，想说出神裁之约，想告诉她，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晶耀存续的意义，为了对抗像长渊这样的掠夺者！
但……他能说吗？
晶耀人濒临崩溃的信任会如何反应？神族会如何看待这场闹剧？也许，反而会给晶耀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垂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对不起……陛下。我……确实是临炎三皇子。但记录那些……我的心，并非全部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