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西中举的喧嚣与热闹,在杏花村持续了好几天。
叶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前来道贺的村民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叶父叶母忙着招待客人,嘴巴都合不拢,眉眼间的笑意深深刻进了皱纹里。
这份荣耀太重,也太甜。
直到夜深人静,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叶家人才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辰西,县试之后便是府试,你可得好好准备。”
叶父喝了口浓茶,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地对儿子说。
叶母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是啊,府城离我们这儿可不近,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叶辰西看向苏沫沫,她正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茶杯,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
苏沫沫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开口:“我陪你去。”
这话一出,叶家父母都愣了一下。
叶母有些犹豫:“沫沫,这……府城路远,你一个姑娘家,太辛苦了。”
“娘,我不辛苦。”苏沫沫笑了笑,“辰西只管安心读书考试,路上和城里的琐事,我来打理,也能让他省些心。再说了,我的医术,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叶辰西的心头一暖,他知道,她总是在为他着想。
“就这么定了。”他直接拍板,“有沫沫陪着,我更安心。”
叶父叶母对视一眼,看着两个孩子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你们互相有个照应。”
几日后,一辆雇来的马车从杏花村出发,载着叶辰西和苏沫沫,以及叶母准备的满满当当的行李,一路朝府城而去。
府城果然比县城繁华数倍,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苏沫沫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离考场不远,图个清静方便。
安顿好之后,叶辰西便一头扎进了书本里,做最后的冲刺。
苏沫沫则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的饭食都亲自下厨,既可口又营养,半点不让他分心。
府试开考那天,天刚蒙蒙亮。
苏沫沫便陪着叶辰西来到了贡院门口。
此刻,贡院外已是人山人海,聚集了来自各县的考生,还有许多前来送考的家人。
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盼。
“别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苏沫沫替叶辰西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鼓励。
叶辰西对她笑了笑,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放心。”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
“快让开!让开!”
只见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家境贫寒的年轻考生突然面色惨白,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他身边的老父亲顿时慌了手脚,抱着他大哭:“儿啊!你醒醒啊!你别吓爹啊!”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围了上去,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这是怎么了?中暑了吗?”
“不像,你看他嘴唇都发紫了!”
“哎呀,这马上就要进场了,真是可惜了……”
苏沫沫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做出判断。
她拨开众人,快步上前,对那慌乱的老者说道:“大叔,别晃他!让我看看!”
老者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姑娘,有些不信。
“你……”
“我是大夫!”苏沫沫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那考生的脉搏和呼吸,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情况很紧急。
“快,把他放平,解开他的衣领!”
苏沫沫一边指挥着,一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
那老者六神无主,只能听从她的吩咐。
围观的众人也都安静下来。
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动作娴熟地捻动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那考生的几处大穴。
动作又快又稳,神态专注而冷静,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考场的大门即将关闭时,那昏迷的考生忽然长出了一口气,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那老者更是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苏沫沫就要磕头:“姑娘,神医啊!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啊!”
苏沫沫连忙扶起他:“大叔快起来,救人是应该的。他只是急火攻心,加上气血不畅,现在没事了,但这次考试恐怕是赶不上了,还是先带他去医馆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官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和仁心,实在难得。”他赞许地看着苏沫沫。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顿时一片哗然。
“是提学大人!主管这次府试的周提学!”
众人纷纷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苏沫沫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大人谬赞了,只是懂些岐黄之术,不敢当神医之名。”
周提学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叶辰西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的……夫君,今日前来应考。”苏沫沫介绍道。
周提学的目光在叶辰西身上打量了一下,见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不由得点了点头:“原来是本届的县试案首叶辰西,不错,不错。有妻如此,是你的福气。”
他竟是知道叶辰西的。
叶辰西拱手行礼:“大人过奖。”
“好了,时辰不早了,快进去吧。”周提学挥了挥手,“莫要耽误了正事。”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贡院。
周围的考生们看着叶辰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能被提学大人当众夸奖,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叶辰西深深地看了苏沫沫一眼,将所有的感激和爱意都藏进了心底,转身大步走进了考场。
苏沫沫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