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是五天,徐三秀一直都是住在客栈,白日,便去贡院的四周游玩,买些看着新奇的小玩具,吴恒和张竖,本来是想要家里的妻子代他们陪着游玩的,但被徐三秀婉拒了。
她喜欢一个人逛,也方便把买的东西收进仓库。
暖湘闺!
京城最有名的首饰楼,共计分了三层,一层是银饰,二楼是黄金,三层是各类极品珠宝制作而成的首饰,据传说是包罗了整个南熙的万千繁华,也是闺阁小姐和名门贵妇的削金窟。
徐三秀站在大门口,看着那纯金打造的牌匾,感觉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张竖说,这里的东西,童叟无欺,不管是普通百姓,又或是达官贵人,都会照顾到他们的荷包,而且这里的小二都是绝美的姑娘,各个年轻貌美。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看着金丝楠木的木门和门槛,徐三秀深吸一口,跟着络绎不绝的人流,拾阶而上。
走进门面,里面出乎意料的温暖又平和,装饰和柜台,没有丝毫压死人的贵气和奢华都是普普通通的梨花木打造的柜台,好像刚才在外看到的门匾和门槛都是幻觉一般。
平价又精巧的银饰,被悬挂在竖起的木案板之上,可以让客人们看的清楚款式,客人喜欢的,柜台姑娘就会帮着取下来,给顾客试戴。
银饰多是周边百姓日常佩戴的款式,比如给孩童的长命锁、年轻姑娘的素银耳环、书生束发的银簪子。
柜台前热热闹闹,挑嫁妆的妇人、给母亲选生辰礼的小伙、攒了许久零用钱的小丫头,挤在柜前,兴致勃勃的看着,指尖点着款式和柜台姑娘讨价还价。
角落还有个老银匠的木柜台,能给旧银饰改款、刻字,锤子敲打银料的“叮当”声,颇为悦耳。
徐三秀走近了,看了一圈,挑了一对银钗,它们有一个特殊的名称,叫‘母女钗’,倒是颇有些趣味,她和荷花一人一支,正好。
视线逡巡过木板上的银饰,徐三秀想再入手点什么,却又总觉得小家子气了些。
也许是徐三秀意兴阑珊的表情引起了掌柜的注意。
“这位夫人,可是想去二楼看看?”
徐三秀闻声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美的晃眼的美人脸。
嘶……
对于徐三秀的出神,已经习以为常的掌柜露出一抹艳丽的笑容来。
徐三秀:!!!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徐三秀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笑着道,“可以的。”
左侧的回廊后面,便是一道红木楼梯,徐三秀在掌柜的指引下,踏上木梯。
一上去,便是扑面而来的暖光,形状各异却雅致的红灯笼,烛光轻颤,柔和不刺眼,恰好的投射在柜台红绒布上,沉甸甸的黄金首饰上,衬得整个屋内褶褶生辉,让人不知不觉就被迷了眼。
龙凤呈祥的金手镯、雕花繁复的金项链、给新生儿的小金锁……应有尽有。
来这儿的客人多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或是办喜事的主顾,大家都围在柜台边上,挑选着自己喜爱的样式。
柜台最右侧摆着算盘,掌柜拿着放大镜,仔细给客人看金饰的成色,报出的金额让人心跳都慢半拍。
最里面的隔间是定制区,能根据客人的要求打造专属款式,比如把家族纹样刻在金戒指上,或是打造一对独一无二的婚嫁对镯,把各式各样的顾客都照顾到位。
徐三秀汇入人流之时,三娘便退下,下了楼。
“这头面给我看看。”徐三秀很快从中挑选了一副头面。
头面的主件是一支并蒂莲金挑心,两朵莲花紧紧靠在一起,花瓣上刻着水波纹路,像是刚从水里摘上来的一样,寓意夫妻同心。
徐三秀非常满意这股子温婉和宁静。
另外的配件则是两对鸳鸯戏水金耳环,鸳鸯的羽毛刻得栩栩如生,每只鸳鸯的嘴里都衔着一根细金链,链尾挂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两支石榴金鬓钗,石榴的肚子圆滚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石榴籽,寓意多子多福。
还有一个用细金丝编成的金围髻,围在发髻周围,上面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显得清新又雅致。
一眼相中的东西,徐三秀从来不会磨蹭,朝着一旁的小二招了招手“这是多少银钱?”
粉红长裙的秀丽女小二莲步轻移,言笑晏晏,“夫人好眼力,这是金莲报喜,售价1200两银子。”
徐三秀:……
真贵!
不过,这工艺,也值得。
“可是能便宜一些?”徐三秀开口道。
少女笑着道,“容我去问问掌柜的。”
徐三秀目送女小二走向掌柜那边,靠近了说了些什么,掌柜的便抬头看了过来,冲着徐三秀含笑点头,然后打开了柜板,迎了上来。
“夫人可真是好品味,这金莲报喜啊,是昨晚刚从师傅那里取回来的,这一放上来,就被您瞧上了,真乃金莲之幸,也是缘分啊。这价,都是上面定好的,我们也没法再给您便宜一些,不过,在下观夫人面相慈和,定是一位持家有道的贵人,这般吧,我再给您添个实惠的,您要是今天订下这套头面,我把这只刚到的赤金嵌宝石的手镯搭给您。这手镯单卖也得一百二十两,您算一算,这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徐三秀接过掌柜递过来的手镯,翻看了一番,心下多了些欢喜,倒是真好看。
“怎么样?夫人可是喜爱?”掌柜的笑着问道。
徐三秀点点头,“给我包起来吧。”
掌柜的面上顿时一喜,“哎,我这就让伙计给您包起来,再给您送个梨花木的首饰盒,保管您满意!”
徐三秀把银票递过去,掌柜的接过银票,麻利地让伙计把金头面、耳环和手镯都包好,递到徐三秀手里。
抱着沉甸甸的首饰盒,徐三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荷花的嫁妆,重要的一项,她备齐了。
走到楼梯口,徐三秀看向三楼入口守着的两位仕女,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夫人可是要去三楼看一看?”女小二笑着凑上来轻声询问道,正是刚才徐三秀询价的小二。
她是颇为震惊这穿着一般,浑身上下没穿戴什么首饰的妇人,竟然舍得花大价钱买了金莲报喜的,果然,阁里的掌柜总爱把人不可貌相挂在嘴边,是有原由的。
所以,当人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她便殷勤的走上前来。
说不得,又是一笔大进项呢?
“不用了,下回吧。”徐三秀婉拒了,她不是买不起,但,不是现在,工坊刚开始建,正是用钱的时候。
……
到了一楼,徐三秀又挑了一些样式好看的银饰,男式女式的,各几份,预备放在妖精铺子里卖一卖。
翻看商城多了,她才知道,对面的位面,首饰是真的很难看,那些卖的最好的花样,也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相信,只要看得清的,都能一眼分辨她这些银饰有多美。
回到客栈,徐三秀第一时间把银饰放上了木框。
当她看到商城标价的时候,呼吸一滞。
随便一对耳饰,竟然都是1200元,款式稍微复杂一些,价格就翻了两番。
看来,妖精铺子也认可她的喜好。
这商铺的银耳饰,可是都才一百多一对,有的样式简单的,甚至才五十多,廉价的可笑。
所有的银饰,她一共花了不到十两银子,但是商城的钱,换算成她这边的银钱,竟然有五十两,在商城上,那就更多了。
徐三秀又挖掘了一条发财的路。
她准备找吴恒打听一下,据他说,他的夫人是商贾的后人,成婚后也掌管着家里的铺面,做的风生水起,就是不知是什么营生了。
“找银匠?”吴恒没想到徐三秀过来找他,竟然是为了这个,“弟妹,你可是要打造什么头面?又或是其他首饰?”
“不,是长期合作的那种。我要把银饰带回漠北。”
吴恒错愕,“你不是卖卤肉?咳咳……”惊觉自己失态,吴恒赶紧咳了咳,道,“巧了,不是,我娘子娘家就是做珠宝生意的,她陪嫁的那几个铺子,里头就有个银器坊,师傅的手艺在京城都是数得着的。前儿她还说,那老师傅新收了个徒弟,打出来的缠枝莲纹样比宫里的还精致,你若是想要找人合作,还真对路了。”
徐三秀闻言,惊喜道,“真的?那……我能拜访一下你家娘子吗?”
张恒挥了挥手,“哎,咱两家关系,说什么拜访,这就见外了哈,走,跟我回去,我家娘子这会儿应该在家做糕点了,她可喜欢做栗子糕了,我也喜欢吃,又软又糯,可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咯!”
“那可当真是好,希望可以尝到嫂子的厨艺。”
“那就走啊……”吴恒每日归家,都是归心似箭,贤妻便是他的心头好。
徐三秀是第一次上吴恒家里。
没想到,这宅院还挺大,上面有‘吴府’牌匾,门口两座小狮,还算气派。
到了门口,吴恒便快步上前,高兴地扣动门环。
徐三秀看着吴恒急切的模样。唇角都抽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就是洞房花烛呢,这急切的模样,跟他平日的稳重和内敛完全颠倒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
嘎吱……
院门打开了,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传了出来,“夫君,你回来啦,正好的,栗子糕快好了,趁热吃……”
“媳妇!三秀来了,说要找银匠师傅呢!”显然,吴恒是在妻子面前提过徐三秀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女子吴恒身前走了出来,正是张恒的夫人林氏。
她发髻上插着一支银丝点翠的步摇,一张堪比皎月的面庞,清丽中带着一股英气,走路时环佩叮当,步伐轻盈,有着说不出的从容,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模样,只是,那凸起的肚子,这,五个多月了吧?
徐三秀转念间,林氏已经走到跟前,笑着拉住徐三秀的手:“弟妹啊,你可算来了!我昨日还提了,想去找你指点指点厨艺呢。你要找银匠?这事儿包在嫂子身上!我那银器坊的王师傅,打了三十年银器,你想要什么样式,他都能给你琢磨出来。”
面对林氏的热情,徐三秀连忙道谢:“多谢嫂子!那我们详谈一下吧,我这不是买来自用的。”
这话一出,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林氏顿时便明了,这是来了生意啊!
就是不知道,是要开银饰店铺,还是别的什么。
林氏拍了拍她的手:“那行,咱们换个地方,走,我这就带你去我家的银器坊瞧瞧,看看咱师傅的手艺你是否满意。正好今日铺子进了新的银料,成色足得很!”
吴恒刚准备阻拦,来不及开口,那两个女人已然手挽手消失在大门口。
吴恒:……
无奈的放下抬起的手,吴恒往院子里走去。
这俩人性子,说不得还真能成了闺中密友,都会做生意,性子也都爽朗,不拘小节。
他娘子跟着来了京城,没了好友在身边,孤单的厉害,若真的做了好友,往后,刘老弟在京城落脚了,他夫人就算不常来,一年也得来个几次,这般,倒是蛮好的。
徐三秀跟着林氏往外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本还担心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人与人之间,都是有些说道的。
这一天,徐三秀没有回客栈,留宿在了刘家,以至于晚上没有娇妻在怀的吴恒满腹的怨念。
哼哼……
徐三秀是真没想到,这林氏的头脑会如此强盛,说起生意经来头头是道。
“嫂子,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三秀佩服,佩服啊!!!”
林氏没夸得高兴了,说起话来,那就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要不是吴恒拦着,她都要拉着徐三秀拜把子了,都得徐三秀哭笑不得。
“那个,弟妹,我娘子往常不是这般,这,有了孩子,再加上遇上你,真心欢喜,就话多了些……”
听得这些,徐三秀赶紧让吴恒打住,“解释什么啊?嫂子这样多好啊,你多幸运啊,才能娶上这样的娘子……”
应林氏的邀请,徐三秀硬是住到了刘复生考完的当日,这才跟着吴恒去接人,要不是吴恒提醒,她都差点忘了,谁让她如此喜爱跟林氏谈天呢。
本来林氏也想去的,奈何吴恒不放心,生怕被人挤到了,伤了身子,徐三秀也觉得如此,便劝了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