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走过去，看了一眼孙太医手里的灰喜鹊，翅膀确实折了，但不算太严重。
“孙太医，麻烦你了。”扶瑶对孙太医点点头。
孙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老臣这就给它接上。”
说完，动作利落地给鸟翅复位，上夹板，包扎，一气呵成。
“好了，放在安静处养着，别惊扰它，过半个月就能拆夹板了。”孙太医将包扎好的喜鹊递给旁边的小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谢孙爷爷！”五个孩子齐声道谢。
孙太医连说不敢，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背影透着股逃离“魔窟”的庆幸。
扶瑶看着孩子们围着那小太监，七嘴八舌交代要怎么照顾鸟，不要喂太多，要喂水，要放在暖和但通风的地方……
她没打扰，转身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坐下。
秋日夕阳将亭子染成暖金色，石桌上摆着宫女刚送来的点心和热牛乳。
她端起牛乳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
“娘亲娘亲！”大皇子周承曜凑过来，扒着石桌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们救了小鸟！”
“嗯，看见了。”扶瑶放下杯子，“做得不错。”
得到夸奖，大皇子小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另外四个也围拢过来。
“但是，”扶瑶话锋一转，“孙太医是太医院院正，负责宫中贵人和陛下龙体安康。你们为了一只鸟，扣着他半天，耽误他正事，此举不妥。”
五个小脑袋耷拉下来。
“下次再有这种事，去找专管宫中珍禽异兽的内侍，或者……”扶瑶顿了顿，“直接来找本宫。”
孩子们眼睛又亮了。
“真的可以找娘亲吗？”三皇子小声问。
“可以。”扶瑶点头，“但前提是，你们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字练了？马步扎了？”
五个小身影同时一僵。
“还不快去？”扶瑶挑眉。
“是！”五个孩子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跑慢了又被加罚。
扶瑶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靠在凉亭柱子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情难得地放松。
“娘娘。”春香走过来，低声道，“静心斋那边派人来问，九皇叔得了一罐好茶，问娘娘晚膳后可有空品鉴？”
扶瑶目光微动。
周清晏请她品茶？这倒少见。他那人，清冷得像高山雪，主动邀约，怕是有什么事。
“回话，本宫晚膳后过去。”扶瑶道。
“是。”
“另外，”扶瑶想了想，“晚膳让御膳房多做几道清淡的，陛下这几日熬夜多了，火气有点重。”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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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是在养心殿用的，比午膳丰盛些，但依旧以清淡为主。
周时野显然对那盅清热润肺的百合莲子羹很满意，喝了两碗。
席间，扶瑶提了周清晏邀她品茶的事。
周时野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他找你？”
“嗯，说是得了好茶。”扶瑶神色如常。
周时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去吧。九皇叔的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的。”
语气正常，但扶瑶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酸味。
她挑眉，没接话，继续吃饭。
周时野也低下头吃饭，只是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又给她夹了块剔了刺的鱼肉。
晚膳后，周时野去御书房见几个连夜赶来的边关将领。
扶瑶换了身更简单的常服，只带着春香，往静心斋走去。
静心斋在皇宫西侧，靠近太液池，环境清幽，平日里少有人至。
月色很好，银辉洒在青石小径上，两旁竹影婆娑，夜风带着池水湿润的气息和竹叶的清香。
斋门前，周清晏的侍从青洵早已候着，见扶瑶到来，恭敬行礼：“皇后娘娘，王爷已在茶室等候。”
扶瑶点头，随他入内。
——
静心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满架经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茶室在斋院东厢，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
周清晏坐在茶案后，正垂眸摆弄茶具。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衣服，墨发用一根木簪半束，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俊，气质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扶瑶，眼底平静无波：“来了，坐。”
扶瑶在他对面坐下，春香留在门外。
周清晏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烫杯、置茶、冲泡、出汤……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禅意般的宁静。
他将一盏清澈碧绿的茶汤推到扶瑶面前：“试试，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今年最后的春茶了。”
扶瑶端起茶盏，先观其色，翠绿清澈，再闻其香，清冽悠长，最后小啜一口，滋味鲜醇，回甘生津。
“好茶。”她放下茶盏。
周清晏给自己也斟了一盏，却没喝，只是看着盏中茶叶沉浮。
“今日请你来，是有两件事。”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
“九皇叔请讲。”扶瑶也直接。
“第一件，”周清晏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刘文昌今日午门那一出，背后有人指点。”
扶瑶眉梢微动：“谁？”
“吏部一个给事中，姓王，是刘文昌远房表亲，刘文昌丢官后去找过他，他给支的招，让他当众请罪，以财帛动人心，赌你为了名声会抬手放过。”
“王给事中……”扶瑶在脑中搜寻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小角色。
“已让人盯着了。”周清晏道，“顺着这条线，或许能钓出几条不大不小的鱼。”
“多谢九皇叔。”扶瑶颔首。
这事周清晏不说，影玄迟早也能查出来，但他主动告知，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维护。
“第二件，”周清晏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梁国乔松白下月进京，此人……你需当心。”
扶瑶看着他：“九皇叔听到了什么？”
周清晏沉默片刻，才道：“梁国地处盆地，封闭自守，国内巫蛊之术盛行，乔松白当年能坐稳王位，靠的不仅是手段，还有……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他此次来，看妹妹是假，探虚实是真，若他认定天启势不可挡，或许会真心归附，但若他觉得还有机会……”
他抬眼看扶瑶：“他可能会对你，或者对孩子们，用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