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妍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问题的核心：“顾总，我必须提醒您。您个人承诺的一千万公益捐款，加上即将支付给轮机长老王的九百五十万工程款，我们的负债和预支出已经接近两千万。而公司账上，只剩五百万。”
“是啊顾哥……”苏晓晓抱着平板电脑，小脸皱成一团，声音都带着颤音，“我们等于把所有家当都投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后续的人员工资、安保设备采购……全都是窟窿！”
两个最核心的员工，一个从法律风险角度，一个从财务角度，同时表达了最深切的忧虑。
顾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刷新了一下深蓝方舟的官方账号后台。
关于他财务状况的讨论已经爆炸。
“我算是看明白了，伞神的商业模式就是空手套白狼！画个末日的大饼，然后到处付首付！”
“楼上精辟！你看，所有项目都是先给点启动款，工程干起来再说。之前能源盆栽的合作是这样，现在改造船体又是这样，他把账上所有钱都砸进去当首付，剩下的几百万尾款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拖着呗！只要项目在动，直播有人看，就不怕拉不到新的投资。”
“我靠，这不就是顶级的资本运作吗？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去撬动现在的真金白银！”
【他们倒是很懂我。】
顾伞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抬起头，迎上苏晓晓和江心妍担忧的目光，异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们猜的没错，公司账上的钱，就是用来付首付款的。”
一句话，让江心妍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见过大胆的客户，但没见过把“空手套白狼”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那……那剩下的近六百万工程尾款，”苏晓晓的声音更小了，“合同上写明了，三个月内必须结清，不然……”
“不用三个月。”
顾伞打断了她的话，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手丢在操作台上。
“十天。”
苏晓晓和江心妍同时愣住了。
“十天……什么？”苏晓晓下意识地追问。
“十天之内，我会把这六百万的缺口补上。”顾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那不是六百万，而是六百块。
驾驶舱内，死一样的寂静。
六百万，又是十天。
这个数字和时间的组合，产生了一种荒诞到让人眩晕的冲击力。
饶是见多识广的江心妍，此刻也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正常公司的法务，考虑的是如何规避风险；而给顾伞当法务，考虑的却是老板会不会明天就因为诈骗被抓进去。
【十天六百万，单靠直播打赏和门票收入肯定不够。最快的方式，就是用‘应急车载挂件’这个未来的爆款产品，去撬动现在的资本。】
这些想法在顾伞脑中一闪而过，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腹案。
他看向已经懵掉的苏晓晓，直接下达指令：“晓晓，你现在就联系老王的施工队，让他们把三个物资储备舱改造的最终报价单发过来，精确到每一项材料和人工。合同我们今晚就签。”
“啊？哦，好！”苏晓晓如梦初醒，连忙在平板上记录。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顾哥，老王他们的人手够吗？我听他说，他们的工程队也就几十号人，现在又要开三个储备舱，还要搞甲板的地基预埋，滨海市最近到处都在开工，技术工人根本找不到。”
“用工荒”的问题，顾伞早就考虑到了。
“人手的问题，明天就能解决大半。”他的手指在日出号的结构图上滑动，点中了位于船体中部，原先作为船员宿舍和娱乐区的几层甲板。
“我会和明天新来的安保总监一起，从那一百名退役军人里，筛选出一批有工程、维修、电工经验的人，直接补充进施工队。”
江心妍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箭双雕！既解决了施工人手，又让这批高薪聘请的安保人员提前上船，参与到方舟建设中来，增加了他们的归属感和对船体的熟悉度！
“至于吃住，更好解决。”顾伞将那几层甲板的平面图放大，“这里，原船员区，有独立的宿舍、食堂、盥洗室，可以容纳三百人。我们简单改造一下，就能成为一个临时的生活基地。”
“所有参与方舟改造的工程师、工人，都可以申请免费入住，吃住全包，薪水照发。这样既能保证他们的休息，也能加快工程进度，实现24小时的轮班作业。”
顾伞的安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将所有问题都纳入了他的计算之中。
苏晓晓一边飞快记录，一边拼命点头，但她手上的工作清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联系施工队、草拟补充协议、对接安保总监的筛选工作、整理工人入驻名单、采购临时的生活物资……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起来了。
顾伞看着苏晓晓手忙脚乱，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的样子，心中了然。
【一个合格的助理，已经到极限了。这个庞大复杂的系统，需要一个真正的‘大管家’来撑起骨架。】
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电子时钟。
上午八点整。
【赵勇，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