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名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尖利，充斥着无法压抑的怒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公司花钱请你来，是让你做海洋知识顾问，是让你配合我们推销邮轮产品的！不是让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把我们的旗舰产品说成是棺材的！”
王浩的手指戳向顾伞的鼻尖，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你是不是读博士读傻了？还重生？还末日？你以为这是在写小说吗！”
这场毫无征兆的爆发，让整个旅行社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几个路过的员工停下动作，远远地看着这边，交头接耳。
直播间则彻底沸腾。
【！！！！】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正戏来了！王主任彻底破防了哈哈哈哈！】
【主播牛逼！三句话让一个销售主管为我情绪崩溃！】
【王主任：我让你卖船，你跟我聊棺材？】
【这才是我想看的直播！打起来，打起来！】
弹幕如同密集的雪花，充满了幸灾乐祸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乐气氛。
面对王浩的咆哮，顾伞的反应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调整手机的角度，就让镜头那么直直地对着王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王主任，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顾伞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今天过来，是来正式提交辞职报告的。从我上午给你打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环游旅行社的员工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没有任何义务，配合你推销公司的任何产品。我的直播，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警示世人，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做准备。”
【关系必须彻底斩断。这种人，只有让他完全死心，才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王浩被这番话噎得一口气没能上来。
他完全无法理解。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他亲手从大学里挖掘出来的学术新星。海洋地质学博士，年轻，有才华，形象也好。只要再熬几年，评上副教授，前途一片光明。
他把顾伞招进旅行社做兼职，一方面是看中他的专业知识能提升公司产品的格调，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投资。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绩优股”，竟然要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末日预言”，放弃一切？
“疯了，你真是疯了！”
王浩指着顾伞，言语间满是痛惜，“顾伞啊顾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在自毁前程！什么洪水末日，都是你臆想出来的！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句辱骂，让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又是一变。
【卧槽，主播是真辞职啊？】
【我一直以为是剧本，这下我信了，没有哪个剧本会这么骂人的。】
【为了一个还没影的末日，把博士工作都辞了？这……这魄力也太大了吧！】
【主播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相信末日会来！】
【人气怎么还在涨？三万八了！兄弟们，这才是真神人啊！】
直播间的人气，在这次激烈的冲突中，不降反升，很快就逼近了四万大关。
许多原本以为是剧本而离开的观众，又被朋友叫了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博士生怒怼主管，为末日当场辞职”的年度大戏。
顾伞没有理会王浩的谩骂，他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面向直播间的所有观众。
“各位，我再说一遍。”
“我的直播间，永远不会带货。我不会向你们推销任何一款产品，无论是邮轮、救生衣，还是压缩饼干。”
“我只会在这里，分享我所知道的，关于洪水纪元的一切。如何获取淡水，如何制造能源，如何改造船只，如何在海洋上生存下去。”
“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自己。我的责任，是告知。”
他的话语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通过网络传遍了四面八方。
王浩看着顾伞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又看了看他手机上不断飙升的人气数字，最后的那点力气也泄掉了。
他累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一堵墙说话。
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行，行……”
王浩摆了摆手，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你要辞职是吧？我批了！现在就批！”
他不想再跟顾伞多说一句话，只想让他快点从自己眼前消失。
“晓晓！”
王浩朝着前台的方向喊了一声，“给他办离职手续！让他签完字赶紧走！别影响公司形象！”
说完，他看也不看顾伞，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大厅里。
顾伞平静地转过身，走向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梳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脸蛋白净，五官小巧精致，一双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惊讶。
她就是王浩口中的苏晓晓。
看到顾伞走过来，苏晓晓连忙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员工离职申请表》，双手递了过来。
她的动作有些拘谨，小声说道：“顾……顾博士，您填一下这里，签个字就行。”
直播间的镜头，也自然而然地对准了这位年轻的前台小姐姐。
弹幕的画风，瞬间从激烈的争吵，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哇！这个前台小姐姐好可爱啊！】
【颜值可以啊，比那些网红脸好看多了。】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主播，别造船了，泡她吧！】
【别闹，说正事！主播不是要借一百万吗？要不……问问这个小姐姐？】
【对啊！主播，快，向她借钱！当着四万人的面！】
【只要主播敢开口，我今天就刷个火箭！】
弹幕开始疯狂起哄，怂恿顾伞向苏晓晓借钱。
顾伞拿起笔，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他低头快速在离职申请单上填写信息，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伞”两个字，笔锋有力，一气呵成。
他将表格递还给苏晓晓。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就在顾伞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苏晓晓，忽然抬起头，小声叫住了他。
“顾博士……”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顾伞停下脚步，看向她。
苏晓晓的脸颊有些泛红，她看了一眼顾伞还在直播的手机，然后凑近了一点，用气流般的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顾博士，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伞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看着她。
苏晓晓的身体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僵硬，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那个……你要是真要借钱造船……”
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顾伞的耳朵里。
“我可以……把我的嫁妆借给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