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殿下那句“想睡回笼觉”的毒舌点评，让长春宫正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沈清欢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王爷您说得对您说得妙”的乖巧表情。
贤妃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便用帕子掩着嘴，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景渊这孩子，就是爱说实话。” 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纵容，随即又看向沈清欢，“七丫头别介意，他性子冷，说话直了些。”
沈清欢赶紧顺杆爬：“王爷慧眼如炬，观察入微，臣女佩服。” 佩服你个鬼！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这个小插曲过后，贤妃似乎对沈清欢的兴趣更浓了，不再局限于问画，而是开始问起她的日常，比如在府里做些什么，读什么书，有什么喜好等等。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是坑，都在考察她的性情、才学和眼界。
沈清欢打起十二分精神，秉承“真诚但有限度”的原则，能模糊就模糊，能自黑就自黑。问到读书，她就说“识得几个字，最爱看些杂记游记，图个乐子”；问到喜好，她就说“喜欢琢磨些吃食和小玩意儿”；问到姐妹相处，她就说“姐姐们才貌双全，是臣女学习的榜样”，绝口不提宅斗那点破事。
她这种不按牌理出牌、带着点市井烟火气的回答，反而让看惯了矫揉造作的贤妃觉得新鲜又真实。尤其是沈清欢描述自己如何尝试用花瓣做胭脂，结果把脸染成猴屁股的经历，绘声绘色，让贤妃和宫女们笑得前仰后合，连一旁默不作声的靖王，握着茶杯的手指都似乎放松了些。
聊到兴头上，贤妃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烦闷：“说起来，下月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本宫正为寿礼发愁，金银玉器太过俗套，佛经字画又显不出新意。七丫头，你心思灵巧，可有什么新奇有趣的点子？能让太后她老人家真心一笑的？”
沈清欢心里一凛！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这可是来自后宫顶级“甲方”的需求提案邀请！需求还很抽象：要新奇、要有趣、要能逗笑太后！
她大脑cpU高速运转。直接画q版太后？那是找死！搞个大型盲盒？更不现实！太现代的东西不能用，太普通的东西入不了眼。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博物馆看过的一种工艺，结合这个时代可能有的技术，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谨慎和跃跃欲试：“回娘娘，臣女愚见，太后娘娘母仪天下，什么珍奇宝物没见过？或许……寿礼重在心意与新意，而非价值连城。”
“哦？仔细说说。”贤妃来了兴趣。
“臣女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一种……嗯……‘光影成像’之术。”沈清欢斟酌着用词，其实就是简易版的皮影戏或者走马灯原理，但说得玄乎点，“可将一些祥瑞的故事或有趣的场景，通过巧妙的机关和光影投射出来，人物能动，场景能变，如同一个小小的幻境。若是能将太后娘娘母慈子孝、福泽万民的吉兆，用这种生动有趣的方式呈现出来，既显诚意，又足够新奇，或许……能博太后一笑。”
她没敢说画q版人物，而是抬出了“祥瑞吉兆”，这就安全多了。
贤妃听得眼睛微微睁大：“光影成像？人物能动？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术？”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听起来就很有趣！
连一旁当背景板的靖王陆景渊，都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沈清欢，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这小庶女，脑子里怎么尽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清欢赶紧补充：“臣女也只是看过记载，具体如何制作，还需请教能工巧匠，反复试验。而且，此事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需要些时日……” 她得先把难度摆出来，降低期望值。
“无妨！”贤妃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显得很有兴致，“新奇有趣最重要！需要什么匠人、材料，本宫让内务府配合你！你只管大胆去想，去做！若是真能做出来，本宫重重有赏！”
沈清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提起了另一块石头——这活儿接是接下了，可怎么落地执行是个大问题！她可不想天天泡在宫里搞研发。
她灵机一动，面露难色：“谢娘娘信任！只是……臣女久居深闺，于机关制造一窍不通，空有想法而无从下手。且此事需静心琢磨，反复试验，在宫中怕是多有不便……”
贤妃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笑道：“是本宫考虑不周。这样，你回去后，将所需之物、所想之法，详细写个章程出来。本宫派两个心灵手巧的宫女去你府上，听你差遣，一应所需，由长春宫供给。你便在侯府安心研制，如何？”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等于给了她一个“宫廷特供项目组”和无限额报销的权限！
沈清欢心中狂喜，连忙起身谢恩：“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
走出长春宫时，沈清欢怀里多了一堆贤妃赏的宫缎、点心，以及一个沉甸甸的、代表着“项目启动资金”的荷包。更重要的是，她接下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但一旦完成就能一步登天的“大项目”！
等在外面的小圆看到自家小姐全须全尾地出来，还得了这么多赏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回府的马车上，小圆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沈清欢却陷入了沉思。贤妃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为了一份别出心裁的寿礼？还是另有深意？
不过，无论是什么意思，对她而言，这都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把太后的寿礼办好了，那就是一张无敌的护身符！
“小圆，”沈清欢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回去之后，咱们得赶紧招兵买马……不对，是成立‘太后寿礼专项攻关小组’了！第一件事，先去市面上搜罗会做灯笼、刻皮影的匠人信息！”
事业版图，意外地拓展到了“国家级文创项目”领域。沈清欢感觉，自己的穿越人生，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而她没有注意到，皇宫高高的宫墙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远远地望着她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冰冷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光影成像……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