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架次还算顺利。第二架次飞到竹林后面时,屏幕突然卡住了,无人机图传消失,遥控器发出“滴滴”的报警声。周启立刻停止操作,等着飞机自动返航。那几十秒,他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小满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半分钟,图传恢复,无人机从竹林后面升起来,稳稳地飞了回来。周启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师傅,刚才怎么了?”小满问。
“信号被竹林挡了。”周启说,“幸好我设了自动返航高度。要是没设,它可能一头撞在竹子上。”
客户吴先生也吓得不轻:“那……那还飞吗?”
“飞。不过得换个办法。”周启说,“竹林后面那块田,我绕到那边去飞。你带路,从那边小路过去。”
他们把车开到竹林后面,重新起降。这样虽然麻烦,但安全。一百五十亩地,本来计划三个小时打完,结果花了五个小时。吴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多给了一百块钱,说是辛苦费。周启收下了,但跟他说:“下次你这边要打药,提前告诉我地形。我好多带一块备用电池,也多留点时间。”
吴先生连连点头。
回程的路上,小满说:“师傅,今天这活儿真难。要是换个人,可能就硬飞了。”
“硬飞就是赌。”周启说,“赌赢了,省半小时;赌输了,飞机没了,药白打了,还得赔人家稻子。划不来。”
七、雨前
九月中旬,天气预报说有一场连阴雨,可能持续四五天。雨前是打药的黄金窗口,所有农户都急着在雨来之前把药打下去。周启的电话从早响到晚,订单一下子堆了七百多亩。
他跟小满分头行动:小满带一个学徒去飞规整的大田,周启自己跑零散地块。两个人两辆车,从早上五点飞到晚上七点,中午不休息,只在换电池的时候啃几口包子。
第二天下午,周启正在给一块莲藕田打药,突然接到小满的电话。
“师傅,我这边飞机掉下来了!”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启心里一紧:“人没事吧?掉哪儿了?”
“掉在田埂上了。没砸到人。但是……机臂断了一根,桨叶也碎了。”
“人没事就行。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周启赶到的时候,小满正蹲在田边,手里拿着断掉的桨叶,脸色发白。旁边站着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倒没怎么生气,还在安慰小满:“小伙子别急,飞机坏了能修,人没事就好。”
周启先检查了现场。飞机掉在田埂上,离一块石头只有半米远。他问小满:“怎么回事?”
“飞到一半,突然刮了一阵横风,飞机往左偏,我往回打杆,没打过来。然后就撞田埂上了。”
周启看了看田边的树,又看了看风向。这是一块东西走向的田,南边有一排白杨树,今天刮的是南风,树把风挡成了乱流。小满飞的时候高度太低了,横风一来,飞机来不及修正。
“高度多少?”周启问。
“两米。”
“两米太低。这种边上有机树的田,至少要三米。你飞之前没看树?”
小满低下头:“我看了,但我以为两米够。”
周启没有再责备他。他让客户帮忙把飞机捡回来,装进车里。然后他拿出自己的飞机,把小满没打完的那片田接着打完了。
晚上回去,小满一直不说话。周启把断掉的机臂拆下来(这里只是拆换?避免修理,简单说换机臂),给售后打了电话,又订了新桨叶。小满坐在旁边,小声说:“师傅,对不起。今天的钱从我工资里扣。”
周启看了他一眼:“扣钱是小事。你今天差点把飞机掉到人家房顶上。要是掉到人头上呢?”
小满眼圈红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飞之前先看风,看树,看电线。你看了,但你没看明白。”周启的声音不大,但很沉,“飞手不是坐办公室里按按钮。你人在田边,眼睛就得像尺子一样。风从哪来,树有多高,田边有几个人,你都得心里有数。你今天少看那一眼,损失的是几千块。以后你要是少看那一眼,损失的可能就是人命。”
小满抹了抹眼睛:“师傅,我记住了。”
周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就行。明天还有三百亩,你得接着飞。”
“还让我飞?”
“不让你飞,你永远长不大。”
八、夜航
雨前最后一天,周启接了一个紧急订单。客户是邻镇一个种粮大户,姓孙,有四百亩水稻,稻飞虱突然爆发。孙老板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小周,你今天无论如何得给我飞完!明天一下雨,我这四百亩就完了!”
周启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但还没下雨。风不大,能飞。问题是时间:下午三点接到电话,四百亩地,就算两台飞机同时飞,也要到天黑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