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指尖在“零号样品”漆黑的壳体上轻轻移动，如同钢琴家抚过琴键，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她手中的微型扫描仪发出极细微的蓝色光束，在样品表面缓缓移动。
“结构异常复杂，非标准接口，内置多重物理及电子锁。”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中格外清晰，“能量读数……不稳定，存在某种周期性波动。”
我站在她身侧，警惕地留意着仓库内外的动静。虽然威胁暂时解除，但谁也不敢保证是否还有后续的敌人。那两名被关在仓库里的匪徒已经停止了无用的撞门，蜷缩在角落，如同受惊的老鼠。
“能打开吗？或者确定它是什么？”我问道。这东西是“归墟”计划的核心，弄清楚它的真面目至关重要。
“夜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聚焦在扫描仪反馈回来的、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墨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内部有自毁装置，与能量核心联动。强行破解或非法移动，会触发……等等！”
她的语气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属于顶尖技术专家发现异常时的警觉。
“这个能量波动模式……不对！它在主动吸收环境中的特定频段辐射，像是在……在进行某种校对或者充能？！”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漆黑的“零号样品”突然发出了极其低沉、却让人心悸的“嗡——”声！壳体表面的散热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
“后退！”我低喝一声，下意识地想将“夜莺”拉离那个箱子。
但她的反应比我还快，在我伸手的同时，她已经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在控制板上飞快操作！
“干扰它！它在被远程激活！”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幽蓝色的光芒猛地变得刺眼，随即，“零号样品”内部传来一阵细微而密集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却带着实质冲击力的能量脉冲以它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我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耳中一片尖锐的鸣响，视线瞬间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仓库内残存的几盏灯泡接连爆碎，那两辆越野车的车灯也瞬间熄灭，整个仓库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那个样品本身散发出的、越来越不稳定的幽蓝光芒，如同垂死星辰的最后闪烁。
“夜莺”闷哼一声，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但她强行稳住身形，战术目镜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覆盖在眼前，镜片上数据疯狂滚动。
“内部结构正在崩溃！能量失控！它要自毁！”她语速极快，“不是我们触发的，是远程指令！对方知道行动失败了！”
幽蓝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猛地向内收缩，随即——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让人心头一沉的声音传来。那幽蓝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样品缝隙中冒出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淡淡青烟。
仓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仍在袅袅升起的、宣告一切努力似乎付诸东流的青烟。
“样品……毁了？”我看着那个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如同烧焦砖块般的黑色物体，眉头紧锁。
“夜莺”缓缓摘下战术目镜，月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她走到样品前，用仪器再次检测了一下，摇了摇头。
“核心部件已熔毁，数据存储单元物理性烧蚀。无法修复，也无法读取。”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遗憾，“对方很果断。这更像是一个……保险措施。确保即使载体丢失，秘密也不会泄露。”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我走到那个冒着青烟的样品前，用脚轻轻踢了踢。坚硬的壳体下，是彻底报废的内在。费了这么大力气，干掉了两批人，差点把命搭上，最后就换来这么一堆废铁？
“未必。”“夜莺”忽然开口，她蹲下身，不顾焦糊的气味，仔细检查着样品外壳边缘和那个银色金属箱的内部。
“怎么？”
“这个触发指令，需要极高的权限和精准的时机。说明对方一直掌握着我们的行动节奏，至少，清楚样品已经易主。”她抬起头，墨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们派来夺取或者说销毁样品的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并非最顶级的战力。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明知可能失败、但必须进行的程序性任务。”
我的心猛地一动：“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夜莺”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库，最终落在那艘已经失去动力的“闽渔运188”上，“或许，这个‘零号样品’，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明饵’。真正的‘归墟’，或许早已通过其他途径，或者，根本就不是这个实物。”
就在这时，加密终端传来了“孔雀”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陆！夜莺！我刚截获到一条被多重加密后故意泄露出来的信息！妈的，我们可能被耍了！”
“说！”我和“夜莺”几乎同时开口。
“信息指向城西的货运火车站！时间就在样品自毁的前后脚！有一批标注为‘工业配件’的货物，刚刚通过特殊通道，被装上了一列即将发车的、通往西北方向的封闭货柜专列！发货方……查不到，但接收方代码，与‘零号研究所’某个外围合作单位有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和“夜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码头是幌子，样品是诱饵，甚至包括沈冰清的试探和路上的拦截，都可能只是为了掩盖真正运输路线的烟雾弹！
“货列车次，发车时间！”我立刻问道。
“‘铁运特3174’，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发车！”“孔雀”快速报出信息。
“夜莺”已经再次戴上了战术目镜，手指在控制板上飞舞：“我正在尝试接入铁路调度系统，但权限很高，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我打断她，目光投向仓库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那座繁忙的货运火车站。
二十分钟……从老港区到城西货运站，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赶到。
但是……
我看向停放在阴影中的德龙x5000。这辆经过改装的钢铁猛兽，或许，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夜莺，”我转头看向她，“能帮我规划一条最快路线吗？不计代价的那种。”
她抬起头，战术目镜后的目光与我相遇，没有询问，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冷静与高效。
“可以。但成功率低于15%，并且，你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足够了。”我迈步向德龙x5000走去，“总得有人，去把‘归墟’的真面目，揪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