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辰端着那杯热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记忆。
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响，蒸汽从壶嘴往外冒，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一团团模糊的白雾。
“十年前。”
她说，“异能出现了复苏的征兆。那时候还没有末世，只有极少数人察觉到一些异常。有人的身体出现了某种变化，能够做出超出常理的事情。
最初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个别的意外，或者某种新型的未知疾病。
直到有人开始意识到，那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力量正在醒来。”
苏夜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端着那杯水。
洛雨辰继续说：“最高议会比大多数人更早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秘密筛选了一批人。”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九十九个。全部是重症患者，要么是绝症晚期，要么是先天性的、无法治愈的疾病。他们挑中这些人，是因为他们认为，濒死状态可能更容易唤醒某种潜藏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
“九十九个人里面，又挑了九个重点培养。那九个是各项指标最符合预期的，身体条件、基因匹配度、精神力阈值，都是最好的那批。
”她说到这里时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苏夜替她补上了后半句：“然后呢？”
洛雨辰抬起头，兜帽边缘被灯光照出一小圈柔和的亮边，她语气很平常：“九十九个人里，最后只有一个成功了。”
她看着苏夜，像是在看她是否会先说出那个名字。
“他叫龙裔。”
洛雨辰说完之后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响，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飘散。
苏夜拿着那杯水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所以你们是那些没有成功的。”
洛雨辰没有否认：“我们是失败品。龙裔是唯一的成品。我们这些失败品，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继续观察，只是被放回了原来的生活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但身体确实有了一些变化，原来的病没有好，但也没有继续恶化，就像是卡在一个不会好转也不会变差的状态里。”
苏夜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下。
她想起了龙裔的万劫不灭，那种近乎无解的恢复力，完全不像普通异能者该有的东西，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底层改造过。
她正想继续问，门突然被推开了。
先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一道身影慢吞吞地走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
洛雨辰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计蒙叔，你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里屋休息吗？”
老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饭好了没有？”
他的语气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花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洛雨辰把他扶到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还没好，你先坐一会儿，等天狗哥回来就能开饭了。”
老人点了点头，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忘记了刚才自己在做什么。
苏夜看着这一幕，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当康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洛雨辰坐回自己那把椅子上，重新端起杯子，没有解释什么。
苏夜也没有问。
过了好一会儿，洛雨辰才放下杯子，看向苏夜，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说的那些事情，确实有一部分我参与过。创世纪项目开始的时候，我也在里面。所以很多事情，我应该确实知道一些。”
她说完这句话后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我那时候年纪还小，能接触到的也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