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少爷，其他的青手怎么办？”蒋胡子和韩老扁恭敬问道。
这么多人，总不能都杀了。
“关起来，回头交给衙门处置。”
杨锐转身对方管事和两个队长下令，腾出两个屋子收押俘虏，对其他房间彻底搜查，同时派人去捕盗局报官。
蒋胡子和韩老扁都是一脸懵，还有点害怕，做下这么大的案子，不是应该赶紧跑路吗？怎么还要主动报官？
“我昨天说过，八方脚行勾结水匪，企图对我武家穴市不利，我们抓贼除恶，苦战得胜，当然应该报官请赏。”
“铁头狼真的勾结水匪？！”韩老三又惊又喜。
“没错！我们诚远商行的方吉方管事，是捕盗局的帮闲捕快，很早就在调查八方脚行，你要不信，就问他吧。”
杨锐故意提高声音，让所有的纤夫伴当都听到。
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从税课司大使黄沐汶到广济县的苏主簿，都属于东林一脉，捕盗局的捕盗通判詹进元干脆是杨涟的小舅子……所以，八方脚行必须通水匪！
方吉微不可见的扯扯嘴角，然后也提高声音：“对！我很早就在查八方脚行，他们真是贼人，你们放心吧！”
方吉的演技有点生涩，却非常投入的很认真。
铁头狼之死，他也脱不开干系。
铁头狼第一次受伤，就是方吉射了一箭，那支箭现在还插在尸体上呢。
一步一步的越陷越深，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伴当伙计这时候打开了银窖，把里面的铜钱银两和金银珠宝搬出来，还有其他一些杂物，大大小小一共七口箱子。
“赃银。”
“赃物。”
杨锐挑出两口箱子，让伴当伙计摆在桌子上。
第三口箱子锁的很结实，砸掉锁头后，里面有几封书信和一本账册。
杨锐打开细看，账册用暗语和代号加密过，虽然看不懂，却非常可疑。
那几封书信更是直接露了马脚，说的都是江湖事，里面提到的人名外号让方吉一看，都是江面湖面上发财的江湖大佬。
“好！好！这下就办成铁案了，锐少爷果然神机妙算，哈哈哈！”方吉如释重负，笑的非常畅快。
“没有神机妙算，就是听到一些传言，只能说是铁头狼自作孽，不可活。”杨锐也有一种意外中奖的感觉。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熊绍松和尚青云。
因为熊曰绘在三娘酒档打了一架，他们就把金肆典当行查了个底儿掉，拔起萝卜带出泥，又听说八方脚行和很多山贼水匪都挺熟的。
很正常的业务往来。
脚行的业务范围和后世的物流公司有点像，却没有后世良好的治安环境，八方脚行的外卖小哥到处送货接货，全靠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
不把江湖大佬伺候好了，转天连人带货，都得折到里面。
逢年过节送个礼，很正常。
有事没事的写封信联络感情，也很正常。
帮大佬走两笔货，或者帮忙搞个代购，同样很正常。
“企图对武家穴市不利”，却是血口喷人，冤枉得紧。
不过没关系，铁头狼现在也没法站起来为自己辩解。
杨锐决定对八方脚行下手的时候，只能确定这是一个劣迹斑斑的黑色组织，铁头狼肯定不是好人，所谓“通水匪”云云，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想到一说一个准。
这就更好办了。
剩下的几口箱子盖好上锁，安排人运走。
他们刚走，红伤郎中王瀚石就来了。
王瀚石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两个去接他的伴当又各自背了一个大包袱，红伤郎中讲究一个救命如救火，听说这里的伤员很多，各种药材和器具就带的很多。
按照杨锐的要求，优先救治纤伴联军的伤员，然后才能轮到八方脚行的俘虏，轻重伤号加起来足有几十人，已经断气的六个人不算。
止血包扎，切除残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王瀚石正拎着锯子“吭哧吭哧”的锯骨头，又有三个人走进院子，一进门就大惊小怪的嚷嚷。
“哎——呀！哎——呀！武家穴市的民风，这么彪悍么？”
全福大呼小叫的，有点庆幸自己来晚了，又有点遗憾自己来晚了。
他是熊曰绘派来的援兵。
本来他和熊曰绘一起守在北街口，守着守着，守到八方脚行喊杀阵阵的时候，还真把班头老戴守来了。
熊曰绘随即使出衙内必杀技，亮出自家老爸的名号，硬生生的喝退班头老戴，和他手下的衙役。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熊曰绘又怕杨锐打架吃亏，派出熊府第一刀客全福和另外两个同伴，赶来八方脚行助战。
自己继续守在北街口，以防班头老戴去而复返。
全福兴冲冲的领命而来，以为自己苦练一十三载零两天的刀法又有了用武之地。
谁知到地方一看，架已经打完了，还有好几具尸体，其中最惨烈的一具尸体掉了脑袋又中了一箭，据说是八方脚行的老大铁头狼。
打架打到掉脑袋，全福也觉得有点太刺激，同时又有一种吃瓜的兴奋。
“不是打架，是剿贼。”杨锐站在肩膀插箭的尸体前面，很严肃的说道：“铁头狼暗通水匪，我们是为民除害。”
“应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和锐少爷放对，还伤了锐少爷的伴当，这么死算便宜他了。”
大明朝老百姓都知道，民不与官斗。
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官同样不与民斗。
为官一任，牧民一方，泱泱大明的官老爷，都把百姓良民看成放牧的羊群牛马，心疼爱惜还来不及，怎么会和民斗？
如果真的斗起来了，对方就不再是民，必须视反抗的激烈程度，将其安上贼寇盗匪的各种罪名，最起码也是不服教化的刁民……然后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破家的府尹，灭门的县令”。
都是基本操作。
全福言下之意，不管之前有什么原因，有官方背景的锐少爷既然下场参与打架了，铁头狼就该乖乖蹲下，抱头挨揍，既然敢反抗，安个“暗通水匪”的罪名都是轻的。
“铁头狼真的通水匪，我们有证据的……”
杨锐也想找个内行摸摸底，把准备的几样物证让全福看了一下，又带着他在八方脚行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全福以前是熊副省长的贴身护卫，肯定接触过地方上的盗匪官司，比杨锐身边的几个人更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