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上游,太阳星云。
苏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机器里的警报又炸了。
不是过载警告,是入侵警告。
他的意识空间里,洛基那颗半死不活的导航核心,发出了一串歇斯底里的数据脉冲。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追上来了。
苏毅骂了一声。
他操纵机器调转方向。灰色的原始星云被暗红色的尾焰切开一道口子,机器拖着过热的散热鳍片,向时间长河的出口狂奔。
回到现实。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时间上游打架,赢了没奖励,输了连尸体都不会有。回到现实空间,至少还有昆仑山号兜底。
撤退用了三秒。
苏毅的意识猛地弹回肉体,后脑勺撞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苏毅!”赵建军冲过来。
“别废话,拉警报,所有武器系统上线。”苏毅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软,“那帮东西跟着我回来了。”
赵建军愣了半秒,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出炮舱的时候,昆仑山号外部的传感器已经开始报数了。
七个高能信号源,正在从一个不属于三维空间的方向,向昆仑山号逼近。
速度快得离谱。
“全舰进入一级战备!”赵建军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每一层甲板,“五虎将机甲,立即出仓!”
五具十二米高的修长机体,从昆仑山号侧面的弹射器里依次射出。记忆合金关节在真空中无声展开,暗红色的光剑、蛇矛、银枪、防盾、狙击步枪,分别在五具机甲手中激活。
齐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苏工,什么情况?打谁?”
“神。”苏毅已经走到了主舰桥,站在赵建军旁边,盯着全息星图,“七个。被洗脑的那批。”
“还有一个没洗脑的。”
话音没落,昆仑山号正前方的虚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是一道光。
白光。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光,从虚空中渗出来,像有人在宇宙这块黑色幕布上,戳了一个洞。
六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奥丁,湿婆,毗湿奴,梵天,拉,巴德尔。
他们的外表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气质完全变了。原本各具特色的神威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统一的、标准化的“圣洁”。像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贴着同一个商标。
六位神明散开,将昆仑山号围在中间。
而在他们身后,那道白光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白袍人从光中走出。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悲悯,没有温和。
只有判决。
“关羽拦奥丁,张飞顶湿婆,赵云缠毗湿奴,马超封梵天和巴德尔,黄忠找机会打拉。”苏毅的嘴在动,通讯频道在传输。
齐锐喊了一声:“那个白的呢?谁管?”
“我管。”
苏毅转身往炮舱走。赵建军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你用什么管?你现在连个机甲都没有!”
苏毅甩开他的手:“我有歼星炮。”
赵建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外面已经开打了。
关羽机甲第一个接敌。三米长的暗红色光刀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空间撕裂的法则效果,直劈奥丁的头顶。奥丁举手格挡,他的掌心凝出一面白光构成的盾牌。光刀砍在盾牌上,空间撕裂效果和秩序之盾对冲,炸出一片无声的白色碎屑。
关羽的长腿往后一撤,记忆合金关节瞬间完成重心转移。下一刀已经从左肋切入。
奥丁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一台铁皮罐头能这么快。
张飞的蛇矛捅进湿婆的领域。矛尖带着高频微震,接触到湿婆释放的毁灭波纹时,震荡频率恰好与毁灭波纹形成共振。两股力量互相抵消,张飞机甲趁势猛冲,一矛刺穿了湿婆左肩的概念躯体。
“震荡”效果激活。
矛尖在湿婆体内释放高频微震,白色的秩序补丁被从分子层面上震碎。湿婆惨叫了一声,肩膀处的白光消散,露出底下那个属于毁灭之神的、混沌的本体。
只持续了一秒。新的白光迅速补上,将创口覆盖。
但那一秒足够了。
张飞已经抽矛后退,等待下一次机会。
赵云的银枪精准得不讲道理。毗湿奴放出三道法则锁链想缠住他,赵云机甲的长腿在真空中划出不可思议的轨迹,三次变向,三次闪避,银枪反手一挑,将其中一条锁链卷住,借力一甩,锁链反抽在毗湿奴自己脸上。
马超撑起逻辑防火墙,将梵天和巴德尔死死封在一片区域里。两位神明的攻击打在防火墙上,被逻辑自洽的代码层层消解。
黄忠在三万公里外。狙击步枪瞄准拉的头。
拉是太阳神。他能感知到任何形式的“光”与“热”。黄忠的粒子束在发射的瞬间,就被他预判到了方向。
但黄忠打的不是粒子束。
是空间翘曲弹。
弹丸不走直线,不产生热量,不释放光子。它直接扭曲狙击点与目标之间的空间距离,将“零”米和“三万公里”等价。
拉没反应过来。子弹凭空出现在他右眼前方一厘米处,然后贯穿了他的概念躯体。
金色的血液从拉的眼眶喷出,在真空中凝结成一串晶莹的光珠。
炮舱。
苏毅坐在歼星炮的操控台前,三十米长的炮管正在调整角度。
他没有瞄准那六个神。
他瞄准的是白袍人。
白袍人站在战场中央,没有参与战斗。他只是看着,看着他的信徒们被五台机甲打得节节败退。
他的表情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些信徒只是消耗品。
真正的攻击,从来不是来自外面。
苏毅按下充能键的同一秒,他感觉到了。
自己基因序列里那个紫色的标签,动了。
【待删除】
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执行。
白袍人抬起了手。
他没有向昆仑山号投掷任何东西。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苏毅的胸口,猛地一疼。
那个紫色标签,被远程激活了。
“你以为那个标签只是标记?”白袍人的声音,跨越了真空,直接出现在苏毅的脑子里,“那是删除程序的触发端口。我只需要向它发送一条指令。”
苏毅咬着牙,手按在充能完毕的发射键上。
胸口的疼痛在加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
“你在杀我?”苏毅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白袍人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恶心,“我在清理一个错误。”
苏毅笑了。
血从他鼻孔里流下来,滴在控制台上。
他按下了发射键。
歼星炮开火。
三十米炮管喷出的不是等离子洪流,而是一道浓缩了极致混乱的暗红色光束。那是他从太阳星云带回来的、机器的“愤怒”结晶。
光束的目标不是白袍人。
是月球。
是那座他亲手建造的信号塔。
暗红色的光束击中月球背面的信号阵列,与原本正在广播的“管理员凝视”程序融合。信号塔的广播频率瞬间改变。
新的信号,不再是“你凭什么存在”。
而是一段更简单的、更原始的、来自苏毅本人的代码。
这段代码只做一件事:把白袍人正在远程激活的那个“删除”指令,原路打回去。
白袍人的手,僵住了。
他那只正在“捏”的手,指尖上出现了一抹紫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那个【待删除】标签,正在沿着他发出的信号链路,逆流而上。
苏毅擦掉鼻血,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话。
“退货,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