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的雷鸣般的“咕噜”声在寂静的破庙里回荡，将方才那点玄妙的修行氛围击得粉碎。
石磊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凌玄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中那丝因弟子天赋而燃起的微光稍稍黯淡，被更现实的忧虑所取代。
他挣扎着，想从怀里摸索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手。他的储物法器早已在当年的劫难中损毁，如今真正是身无长物。
“师父，您歇着，俺……弟子去找点吃的！”石磊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腿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强撑着，语气急切，“俺以前在村里，常进山找野果挖山薯，熟悉得很！”
凌玄抬眼看了看他依旧渗着淡淡血色的伤腿，眉头紧锁，缓缓摇头：“你的伤……不宜走动。况且，此地荒僻，未必……”
“没事！弟子皮实得很！”石磊抢着说道，努力挺直腰板，显示自己的强壮，“那凝血草效果很好，血早就止住了，就是有点疼，不碍事！师父您等着，弟子去去就回！”
他不等凌玄再反对，拄着旁边一根掉落的椽子当临时拐杖，一瘸一拐地就朝着庙门外走去。晨光落在他高大却略显踉跄的背影上，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凌玄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看着弟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中忧虑更甚。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山脉的贫瘠与危险。
庙外，石磊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努力忽略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他环顾四周，只见荒草齐腰，古木嶙峋，远处山峦起伏，一片原始苍茫的景象。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拄着木棍，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可能有野果生长的低矮灌木丛走去。每走一步，伤腿都像被针扎一样，但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寻遍了附近的几处灌木丛，只找到零星几颗干瘪发青、根本无法入口的野莓。他又试图寻找可能生长山薯的藤蔓，却发现这里的土壤异常贫瘠，只长些硬根的杂草，根本不见块茎的踪影。
饥饿感如同火烧般越来越旺，腿上的疼痛也愈发清晰。汗水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他不甘心，忍着痛楚扩大搜索范围。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不远处一株歪脖子树上似乎挂着几个红点！
是野果！
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也顾不上腿疼，踉跄着扑到树下。抬头细看，果然是几颗熟透的红色野果，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石磊咽了口口水，伸手就去够。但那果子长在较高的枝头，他够了几下都差一点。他咬咬牙，将木棍靠在树边，忍着剧痛，用受伤的腿支撑，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颗最红的果子！
就在他心中窃喜，用力将其摘下时，脚下因踮起而吃力的伤腿猛地一软！
“哎哟！”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伤腿砸在地上，剧痛瞬间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半晌都缓不过气来。
他瘫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看着手中那颗因为摔倒而被捏得有些烂熟的红色野果，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其他果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连摘几个野果都如此艰难……
他默默地将那颗摔烂的果子塞进嘴里，酸甜微涩的汁液在口中蔓延，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更加勾起了胃里的馋虫。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拄着木棍重新站起，瘸着腿，更加仔细地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处岩石缝隙里，他找到了几株认识的、块茎可以食用的粗根野菜。
他如获至宝，顾不上泥土，用手和木棍拼命挖掘。手指被碎石划破，泥土嵌进指甲，他也毫不在意。最终，他挖出了五六根拇指粗细、沾满黑泥的根茎。
看着这少得可怜的收获，石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忍着饥饿，小心地将根茎上的泥土大致擦干净，用衣襟下摆兜着，拄着木棍，一步步艰难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伤腿都钻心地疼。来时觉得不远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当他终于看到那座破庙的轮廓时，几乎要虚脱过去。
庙内，凌玄一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那声摔倒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时，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直到看见石磊瘸着腿、浑身泥土、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门口，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弟子那空荡荡的衣襟和里面少得可怜的几根根茎上。
石磊看到师父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低着头走进来，将衣襟里的根茎小心地放在地上，声音低哑：“师父……就找到这些……弟子没用……”
那几根沾着泥的根茎，在空旷破败的地面上，显得如此寒酸可怜。
凌玄的目光从那些根茎移到石磊破损流血的指甲，移到他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庞，移到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伤腿。
老道士沉默着，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流。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食物，而是轻轻拍了拍石磊未受伤的腿侧。
“辛苦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石磊从未听过的温和，“做得很好。”
他捡起一根根茎，用手仔细拂去上面的泥土，递还给石磊：“吃吧。”
“师父，您先……”石磊急忙推拒。
“为师尚可支撑。”凌玄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伤势未愈，又耗费体力，更需要补充。吃完，运转《育龙诀》，或有助益。”
石磊看着师父坚决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少得可怜的食物，鼻子忽然一酸。他重重点头，接过根茎，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根茎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涩味，并不好吃，但他却嚼得异常认真。
凌玄看着弟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缓缓闭上眼，将喉头翻涌的腥甜和心中翻腾的酸楚一并强行压下。
晨曦透过破洞，照亮庙内飞扬的尘埃，也照亮了地上那几根微不足道的根茎，和师徒二人沉默而坚韧的侧脸。
复兴宗门的第一步，竟是从这饥寒交迫的觅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