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这种赛事，暗宗其实能破坏的有限，”无相低声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不在这里的存在汇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穹顶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下的铭文。
他的双手继续维持着结印的姿势，十指之间的暗紫色灵光线如同蛛网般交织，将那颗光球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五大势力的底蕴太深了，天选官方背后还有一个天魔道场的道主在盯着。
就算我们把所有参赛者都杀了，也不过是让他们损失一代年轻天才而已，动摇不了根基。
天宫会继续存在，天魔道场会继续存在，五大势力一个都不会倒。”
他顿了一下，十指猛地向外张开。
那颗光球在他双手张开的瞬间随之膨胀，从拳头大小暴涨到头颅大小，再从头颅大小继续膨胀，直到直径超过三尺才停止了增长。
光球表面那些空间裂缝也随之扩大——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裂缝现在变成了手指粗细，裂缝边缘的暗紫色光芒更加刺目，将无相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干涸的血痕映照得纤毫毕现，“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不是破坏天选——而是让你们相信我们已经失败了，已经退却了，已经死绝了。
让你们放心地关闭天选世界，让你们高高兴兴地庆功，让你们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被清剿的小队上，而忽略掉真正重要的东西。”
随着最后一个咒音落下，光球猛地膨胀到了极限。
它的表面那些空间裂缝在膨胀的瞬间全部同时张开——不是一道一道地开，而是整整数千道裂缝在同一瞬间撕裂开来。
然后光球轰然炸开，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内坍缩，在坍缩的中心点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甬道入口。
那甬道与穆晨之前在穹顶空间中见过的传送阵完全不同——传送阵打开的空间通道是稳定的，边缘光滑平整，有规律的空间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
但这个甬道的边缘极不稳定，空间的断面犬牙交错，如同被一柄生锈的钝刀强行捅出来的伤口。甬道边缘那些凸起的空间碎片在不停地翻滚、重组、碎裂，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反复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会发出一声低频的、让人牙酸的嗡鸣声。
甬道内部漆黑一片，不是普通的黑暗——那种黑暗中有某种更深的纹理，隐约可以看到更深处似乎还有另一层空间，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如同两面镜子对放时产生的无穷反射。
那是藏在这个空间里的一个小空间——不是普通的地下密室，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夹角空间。夹角空间的原理极其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两个相邻空间之间的夹缝，利用空间法则的微小不对称性创造出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第三空间。
这个第三空间不在任何一张空间结构图上显示，常规的灵识扫描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它在空间结构上的位置是一个盲点，灵识扫过它时会像光线穿过完全透明的玻璃一样直接穿过，不留任何痕迹。
夹角空间的入口只有在特定的空间坐标和特定的灵力频率同时作用下才会显现，缺一不可。无相知道这个坐标和频率——那是圣主在行动开始前亲自告诉他的，为了防止信息泄露，没有经过任何书面记录，没有通过任何传音玉符，是圣主在他耳边亲口说的。
无相踏入甬道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的身体毕竟刚刚复生，灵魂残缺带来的虚弱感让他的动作比巅峰时期慢了不止一拍。
他的左脚在跨入甬道时膝盖突然发软，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差点撞在甬道边缘那些锋利的空间断面上——那些空间断面比任何物理刀锋都要锋利，因为它切开的不是肉体，而是空间本身。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伸出右手抓住了甬道内侧一处较为平整的空间壁障，手掌与壁障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啦声，掌心被空间壁障上那些微小的倒刺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他扶着甬道边缘粗糙的空间壁障，咬着牙稳住了身形，一步一步向前走。暗紫色的灵力在他脚底形成一层薄薄的吸附膜——那层膜只有纸片般厚度，但韧性极强，可以牢牢地吸附在空间壁障上，让他在这个没有正常“地面”的夹角空间中不至于飘走。
小空间内部比他之前待的穹顶空间要小得多。
穆晨和冰凝在穹顶空间中大打出手时，整个空间都差点被震塌，而这个夹角空间却安然无恙——因为它根本就不在穹顶空间中，它存在于两个空间的夹缝之中，外界的任何冲击都会被两侧空间的结构缓冲掉，传到夹角空间中时只剩下一些微不可察的震颤。
空间面积不过几丈见方，高度也只有两丈左右，无相站直身体时头顶几乎要触到空间顶部那些倒悬的空间碎片。
但就是这个小小的空间，却几乎是天选世界内部最核心的秘密。
小空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古老到无法考证年代的封印阵。
阵纹的材质不是后来画的灵力涂料——那种涂料会在时间的侵蚀下褪色、剥落、失效——而是某种已经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色金属。
金属的颜色介于暗紫和深黑之间，表面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即便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夹角空间中已经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依然保持着最初被铸造成型时那种冷硬而沉默的光泽。
阵纹的纹路粗犷而拙朴，带着一种原始的、毫不修饰的力量感——那些线条不是用尺规画出来的，更像是某个远古时代的先民用自己的手指在还没有完全凝固的金属上直接刻下的。
线条的粗细不一，边缘并不光滑，甚至有些地方还保留着指纹的痕迹。
那是人类文明还处于蒙昧时期那种原始而直接的仪式感，但就是这些看起来粗糙拙朴的纹路，却构成了一个至今仍然在稳定运转的封印阵法——以现代阵法师的标准来看，这种结构的阵法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持续运转这么久，但它就是在运转，用一种现代阵法理论无法解释的方式。
封印阵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团被层层锁链束缚的黑影。
那些锁链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金属锁链，而是一种由最纯粹的封印法则凝聚而成的法则之链——每一条锁链都是由数万道更细小的法则符文编织而成，它们从封印阵中央的阵心射出，贯穿了那团黑影，然后从黑影的另一侧穿出，再绕回来，如此反复缠绕了不知多少层，将黑影牢牢地束缚在封印阵中央范围内。
那黑影的形状模糊不清——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头蜷缩的巨兽，能够隐约看到四肢和头颈的轮廓，那些轮廓大得惊人，如果完全舒展开来恐怕能塞满整个穹顶空间；时而像是一个佝偻的人形，人形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头颅低垂，姿态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承受某种永恒的折磨；时而又化作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暗色漩涡，漩涡中翻涌着浓稠的黑雾，黑雾中偶尔会闪过一道道暗紫色的雷电。
这是曾经的一只暗系和魔属性的至高生物。
没有人知道它被封印在这里多少年了——也许比天选世界本身还要古老。
封印它的力量来自远古时期人类文明巅峰时代的某位大能，那位大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自身的全部修为和灵魂为代价，布下了这道不可逆的封印。
那位大能的名字和事迹早已在数万年的岁月中被遗忘干净，但他留下的封印至今依然在运转，依然在将那只至高生物牢牢锁在封印阵中央，让它无法踏出封印范围哪怕一步。
以无相巅峰灵宗的修为，只是站在这座封印阵的外围，都能感受到那股从阵中央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气息——那气息被封印法则层层削弱后，依然沉重如山，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缓慢而谨慎。
听圣主说，那曾经是一只无敌的帝。
无敌一个时代的黑暗之王。
在它全盛时期，整个灵域没有几个存在能与它正面抗衡。
即便是星龙帝这种无敌龙族，与它也不过是同一量级的存在。
它曾经的领域覆盖了大半个灵域，那些如今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上古种族，有许多都曾是它的臣民或敌人。
但数万年过去了，“帝”早已被封印磨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