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执拗。
五次了,他在那座桥上死了整整五次,每一次都以各种方式被那道诡异的红光精准击杀。
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一个事实——老太的诡异枪击,不是靠硬拼或者取巧就能绕过去的。
至少在当前的条件下,那条路走不通。
既然正面过不去,那就绕路。
楚默迅速调整了策略,转身不再看向那座夺命之桥,而是沿着河岸线向西侧移动。
他记得水平试车间附近还有一座小桥,那座桥的位置相对偏僻,连接着一条通往发射区的次级通道。
虽然路程更长,需要绕过一个废弃的燃料堆放区,但沿途散布着大量的电机房、废弃集装箱和钢结构支架,可以提供充足的掩体,让他能够分段推进到发射平台。
说干就干。
楚默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了水平试车间的外侧平台。
这里是之前红狼他们撤离时规划的路线节点之一——从车间内部翻窗出来,沿着外侧的维修通道一路摸到围墙边,再从那个豁口翻出去,外面就是接应点的位置。
楚默站在平台上,先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制高点,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目光投向平台下方的区域。
然后他愣住了。
原本应该安置在平台正下方的大型火箭发动机测试台,此刻已经被一座巨大的玻璃培养皿所取代。
那培养皿足有三米多高,两米多宽,整体呈圆柱形,外壳是厚重的钢化玻璃,由数道不锈钢箍圈固定在一个金属基座上。
培养皿内部注满了淡绿色的透明液体,在底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某种科幻电影中培育外星生物的标准容器。
而在那片淡绿色液体之中,悬浮着一颗紫黑色的脑状物体。
它的大小堪比一个成年人的头颅,表面布满了扭曲盘旋的沟回结构,每一道沟壑中都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缓慢流动。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色纤维从它的底部延伸出来,如同根系一般散开,连接到培养皿底部的数个接口上。
那颗脑状物静静地漂浮在液体中,没有任何明显的运动迹象,但它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光泽却有节奏地明灭着,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更令人作呕的是,从它的表面不断渗出一种淡白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落,穿过淡绿色的培养液,沉到培养皿的底部,在那里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胶状沉淀物。
那些沉淀物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像是一层腐败的脂肪附着在玻璃内壁上,看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楚默站在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紫黑色脑状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柱一路爬上后脑勺。
他忽然意识到,这座航天基地里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和黑暗得多,而他正在一步步地接近这条线索的核心。
佐娅的声音透过耳返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严肃:“楚默,你还记得你第二次和乌鲁鲁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吗?你们在阿萨拉地区迫降,最后流落到了一个废弃小镇的那次。”
楚默愣了一下,思绪被拉回到那段记忆深处。
那次任务的细节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点了点头:“记得。我们在那个小镇的一个房子里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培养装置,里面装着一些……活性脑髓液。当时采样带回了基地,后来就一直没有下文了。说实话,我一直挺好奇那东西后续的研究结果来着。”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钟,佐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确认了某种猜测后特有的凝重:“那你眼前这个东西——那颗泡在培养液里的紫黑色脑状物——应该就是同源的物质。”
楚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平台下方那座巨大的玻璃培养皿,注视着那颗静静悬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紫黑色大脑,脑海中瞬间将两块原本毫不相关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废弃小镇房间里发现的活性脑髓液,与眼前这颗被精心培育的巨大脑状物——它们是同源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拓扑逻辑已经在规模和应用层面上取得了一些的进展?
他忽然又想到了更深一层,脱口问道:“那……这东西跟黑室里那颗黑色球体有没有关系?它会不会是供能设备之类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楚默自己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座航天基地的地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类似的造物?
而博士口中那个所谓的“月球上的伪神”,又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楚默打定了主意,不再犹豫。
他绕着巨大的玻璃培养皿走了一圈,目光快速评估着容器的结构和薄弱点。
钢化玻璃壁厚实坚固,寻常手段很难将其破坏,但失乐园的锋利程度他早已心中有数——连重装士兵的复合护甲都能像裁纸一样切开,对付这层玻璃应该不在话下。
他选定了培养皿侧面靠近底部的一个位置,深吸一口气,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感,侧身贴近玻璃壁,握紧失乐园的刀柄,手腕翻转,刀刃紧贴着玻璃表面快速划动——嗤啦一声轻响,一道长约四十公分的方形切口沿着刀锋的轨迹浮现出来。
楚默迅速后撤了两步,抬起脚,对准那道切口的中心位置猛地一踹。
“轰——!”
被切割下来的玻璃方块向内塌陷,培养皿内部的淡绿色液体顿时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巨大的水压将玻璃缺口进一步撕裂扩大,数以吨计的营养液裹挟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咆哮着冲出容器,在地面上掀起一片绿色的浪潮,迅速漫过平台的地面,沿着排水沟倾泻而下。
楚默提前站到了高处,避开了那股汹涌的液流,目光紧紧锁定着培养皿内部。
液体排空后,那颗紫黑色的脑状物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失去了营养液的浮力,它沉重地坠落在培养皿底部的金属托盘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湿软的撞击声。
它的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沟回结构在空气中微微抽搐着,像是某种离开了宿主的寄生生物在徒劳地挣扎。
那些细如发丝的银色纤维从底部垂落下来,无力地拖曳在托盘边缘,看上去既诡异又可怜。
楚默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从胸挂袋中迅速掏出三块破片手雷,咬下拉环,在掌心里握了两秒计算好引爆延时,然后扬手一挥,精准地将三颗手雷全部掷入了培养皿内部。
手雷在金属托盘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了那颗脑状物的旁边。
楚默转身,迈开双腿,全力向平台外侧的安全区域冲刺。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平台上急促地回荡着,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快。
他在心中默数着秒数——三、二、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他身后炸裂开来,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扩散,狠狠地撞在楚默的后背上,推着他向前踉跄了几步。
他稳住身形,回过头去,只见培养皿所在的位置已经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破碎的玻璃渣和扭曲的金属框架散落一地。
那颗紫黑色的脑状物已经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残骸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楚默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喘着粗气,盯着那片燃烧的废墟。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按下耳返,急切地问道:“黑室那边呢?那颗黑球有什么变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