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耕之本来不屑一顾。
但架不住他媳妇天天在耳边劝，给他劝动心了。
于是在吃饭之后，试探性的跟唐老娘开口。
“几十块钱，娘，就掏几十块钱试一试。咱家又不是没有，万一要是试成功了呢？”
当大环境开始变化时，人人都有机会当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所谓的先行者。
至于为什么没有成为先行者……
那其中的原因可就多了。
比如唐耕之这样的。
直接被唐老娘唾沫星子喷在脸上，骂得偃旗息鼓了。
“就几十块钱？你的脸比腚还大呀，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咱们这一家老小不用吃不用喝吗，一年到头下来能剩几个子？好几年下来还不一定能攒得到几十块，你嘴一张，跟喷粪似的就要，老娘哪儿来的钱？”
唐老娘几乎要骂得唐耕之怀疑人生。
“人家古代当官老爷的，十来岁就能有出息，你这都快三十了，还得老娘精打细算，才能养活你们一家人。就你这副怂包样子，做买卖能挣到钱？”
“你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还要哭着来找老娘替你去骂街！”
唐耕之钱没要到，被喷了一脸口水。
主要是他好像被亲娘给骂醒了，细细反思了一下，他确实不是做买卖的那块料。
就算他老娘愿意掏几十块钱出来支持他，万一真要把那几十块赔了，他只怕要心疼好几年。
算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别看唐耕之在老娘面前跟鹌鹑似的，转头回屋就低声教训媳妇。
“你安分点吧，别想东想西的。”
唐耕之媳妇：“怎么就不安分了？我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唐耕之立即眼神一瞪，这农村汉子变得格外凶狠：“娘难道就不是为了咱们好吗？她老人家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都多。你少听风就是雨，个体户能不能干，娘这么大岁数，难道还不知道？”
“……”
唐耕之媳妇突然间觉得，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只恨当年，一头栽进山沟里，彻底把进了水的脑子跌清醒的人，不是她男人，而是大哥！
以至于大嫂早就跟大哥脱离苦海，过上了好日子。
而她还得对着这么个不长脑子的男人！
三句话不离他娘，句句话都要拉着她一起感恩他娘。
天杀的！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他娘要是真那么厉害，还用得着吸儿子的血去养闺女？
十里八村又不是没有为人处事极厉害的寡妇，没了男人，靠自己都能养活三四个嗷嗷待哺的娃。
他娘好歹还有个勤劳肯干的男人呢，都得让儿子帮衬着，才能把闺女养大，这能厉害到哪去？
可尽管心里有再多不满，唐耕之媳妇也不敢跟她男人说心里话。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拳头可就不分青红皂白砸她身上了。
唐安之准备着就是这几天出远门。
除了收拾行李外，他还特意去了村长家一趟。
他要出去好一段时间，暂时还不确定啥时候能回来，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两个月。
家里就女人孩子在，当然得跟村长通个气儿，让他偶尔多照看着点，免得有人趁他不在，欺负家里女人孩子。
“安之，出远门干啥呀？”
唐安之对村长也没藏着掖着：“村长叔，这不是提倡开放经济嘛，我想去外面看一看，谋条出路。”
村长劝道：“现在外面可乱着嘞，是个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你还年轻，家里又有老婆孩子，可得稳着点！”
其实村长是想说，不论哪个年代，挣钱的都是少数人，其他多的是把命搭在外头的。像他们这样的泥腿子，安安分分在村里过一辈子就算了，何必去外头冒险。
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年轻人也不一定爱听，所以只能叮嘱唐安之在外头尽量多点心眼子，平安回来就行。
“村长，如果我在外头能把路走宽一点，咱们村的年轻人以后出去也能多个经验，您说是吧？我心里暂时是这么想的，反正总有人得从村子里走出去，我先去探探路，尽自己一份力。”
村长没想到，唐安之竟然还存着这心思。
“安之，你是个有心的。放心大胆去，家里女人孩子，叔帮你照看着，能帮的地方我肯定帮，你别担心！”
万一呢？
万一唐安之这后生真能有出息呢？
唐安之离村出去做小买卖的事，起初还掀起了一点水花。
最开始村里有人不阴不阳刺挠孟娟两句，说她男人心比天高，她竟然也不拦着点，劝着点。
孟娟对这种话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乐呵呵道：“男人心气高点又不是什么坏事，这说明我男人他有上进心，不想待在家里坐吃山空。我非要拦着他干什么？肯上进是好事呀！”
总有人想挑拨几句。
村长很快就出面，将那些人怼得哑口无言。
“你们一个个的少嘴上不把门，人家安之出去找门路可不仅仅是为他自己。他还想着先把路走宽走通，看以后能不能拉拔村里其他年轻人。
你们可劲儿把话说得过分，万一人家安之以后有大出息了，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好意思开口……”
村长的话点到即止。
村里人虽然碎嘴子多，但又不是没脑子，总归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于是又跟孟娟打着哈哈，顺嘴把话扯远了，不再说些不好听的。
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唐家老大以后有没有出息，谁知道呢？
他们又跟他没仇，干嘛上赶着先去得罪人家，把以后的路走窄了？
可唐耕之听说他大哥出去做买卖，顿时整个人跟抓心挠肺似的难受。
回去之后就找他媳妇嘀咕：“你说大哥那样的人，他怎么能出去做买卖呢？就他那脑子，比起我还不如，他竟然还敢出远门去做生意……”
唐耕之话里话外都透着迷茫和隐隐的妒忌。
毕竟老大以前就是家里的老黄牛，活儿是干得最多的，骂也是挨得最多的。娘总说老大榆木脑袋，一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