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被抬走了（扔出了城门）。
但他的话，却给凌七七提了个醒。
虽然木头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实很骨感。
——没纸。
此时的神之都，记录信息的方式五花八门，且都很难受。
场景一：铁匠铺
铁锤大师终于学会了看图纸。
但他用的图纸是——羊皮。
“滋啦——”
火星溅上去，羊皮卷瞬间缩成了一团焦炭。
“俺的图！俺刚画好的‘斩龙刀’设计图啊！”铁锤欲哭无泪。
场景二：扫盲班
大家用沙盘写字。
写完了，手一抹，没了。
“复习？怎么复习？”岩一脸懵逼，“昨天学的字我都抹掉了啊！”
知识无法保存，学了跟没学一样。
场景三：木头的噩梦
木头想编撰一本《神之都建筑标准手册》。
他试图用木简（竹片）。
结果一本书重达五十斤。
“这也太厚了！每片竹子的厚度都不一样！堆在一起侧面看是波浪形的！这不平整！”
木头看着那堆竹片，强迫症发作，差点把书给烧了。
凌七七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统子，你看。”
“咱们现在就像是一群拿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
“有技术，有思想，却连个记录的载体都没有。”
【系统：宿主，你终于意识到了。四大发明里，造纸术为什么排前面？因为没有纸，文明就是个断层的瞎子。】
【系统建议：别用羊皮了，那是拿来做衣服和皮甲的。别用竹简了，那是给大力士看的。造纸吧。把那些烂树皮、破渔网、烂麻头都利用起来。】
凌七七眼睛一亮。
“对啊！”
“造纸！”
她转头看向渊。
“龙哥，咱们又要搞发明了。”
“这次不是为了吃，是为了——传承。”
渊正在看一本……石板书（岩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渊皇起居注”）。
他嫌弃地把那块重达十斤的石板扔到一边。
“太重。”
“而且字太丑。”
“如果你能造出一种……轻薄、洁白、能配得上吾之书法的载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吾可以考虑，帮你个忙。”
凌七七大喜。
“成交！”
“木头！岩！絮！集合！”
“咱们要进行一场——造纸革命！”
.....
造纸，听起来文雅，实操起来……很恶心。
第一步：备料（拾荒）
凌七七带着拾荒大队，把周围方圆十里的构树皮都扒光了。
又把那些没用的破麻袋、烂渔网、甚至剪碎的旧衣服都收集了起来。
“这……这些垃圾真的能变成纸？”
狼人战士捏着一块发霉的破布，一脸嫌弃。
第二步：沤制与蒸煮（生化危机）
把这些原料泡在石灰水里，然后放在大锅里煮。
高温高压下，植物纤维开始分解。
那味道……
比厕所稍微好点，但也强不到哪去。一股烂草味混合着石灰味，熏得路过的鸟都坠机了。
渊站在十米开外，用风墙死死挡住那股味道。
“七七。”
“你在煮屎吗？”
“这是制浆！”凌七七戴着口罩大喊，“龙哥！火再大点！要把纤维煮烂！”
第三步：捣碎与抄纸（暴力美学）
煮烂的原料被捞出来，放在石臼里。
“砸！”
铁锤抡起大锤，把那团烂泥一样的纤维砸成糊糊。
“捣成泥！越细越好！”
然后，加水，调成浆糊状。
木头做了一个极细的竹帘（筛网）。
“平整度……必须保持水平……”
他小心翼翼地把竹帘探入浆池，轻轻一捞，一抖。
一层薄薄的纤维膜，均匀地覆盖在竹帘上。
第四步：烘干（龙体烘干机）
这是最难的一步。
湿纸如果不快点干，容易发霉或者变形。
如果用火烤，容易糊；如果晒，太慢。
凌七七拿着那张湿漉漉的纸胚，看向了渊。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渊那条……恒温发热的龙尾巴。
渊：“……”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龙哥~”
“你看，你的尾巴表面光滑（鳞片），温度恒定（龙血），而且面积大……”
“这就是天然的烘干板啊！”
渊的竖瞳收缩成了针芒。
“你想把那团……烂草浆……贴在吾的尾巴上？”
“休想！”
“这是对龙族的……”
“第一张纸！”
凌七七打断他。
“第一张纸上，我让木头用金粉，写上您的名字！”
“并且裱起来，挂在城门口！”
“以后所有进城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墙，而是您的墨宝！”
渊沉默了。
让所有人瞻仰吾的名字？
听起来……似乎……很有面子？
他看了一眼那条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除了当抱枕）的尾巴。
叹了口气。
“……垫一层布。”
“这是底线。”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渊侧卧在躺椅上，巨大的龙尾伸得笔直，上面垫着一层薄薄的棉布。
凌七七和木头小心翼翼地把湿纸贴在棉布上。
龙血的热量透过鳞片，温和而均匀地传递出来。
水汽蒸腾。
没有烤焦，没有起皱。
几分钟后。
凌七七揭下了那张纸。
它轻薄，虽然有点泛黄（草纸），但表面平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渊的体香）？
“成了！”
凌七七举着那张纸，对着阳光。
“这是神之都的——第一张纸！”
木头冲上来，拿出一支炭笔，手都在抖。
“写……快写……”
“这纸的纹理……太美了……”
凌七七把笔递给渊。
“龙哥，请。”
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看着那张纸。
这确实比石板轻，比羊皮白。
最重要的是，它是从那些“垃圾”里变出来的。
他提笔。
这次没有用龙爪印。
而是认真地，写下了两个大字（虽然是简体字，但很有风骨）：
【文 明】
字写完的瞬间，仿佛有一道光在纸上闪过。
这不是魔法。
这是知识的载体，第一次降临在这片蛮荒的大地上。
从此以后。
神之都的每一项技术，都不再是口口相传的“经验”。
而是变成了——图纸、书籍、档案。
哪怕一千年后，神之都化为废墟。
后人也能从这些纸张里，读出今天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