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日，酉时，渭南城外十里。
孙传庭勒住战马，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徐骥从宫中库房翻出的泰西贡品，镜片虽有些模糊，但已足够看清远处城池的轮廓。
渭南城墙上，烽烟四起，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似在激战。但奇怪的是，听不到攻城应有的呐喊声、厮杀声，只有零星的铳炮声在暮色中回荡。
“督师，不对劲。”曹变蛟催马上前，压低声音，“渭南是府城，城墙高两丈有余，守军三千。李自成就算有八千人马，没有攻城器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攻上城墙？”
孙传庭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从潼关到渭南，一百五十里路，他率五千精锐轻骑疾驰，四个时辰赶到，已经是极限。按理说，李自成就算攻破渭南，此刻也该在城中劫掠，或是在城外布防。
可现在，城墙上看似在激战，城门却紧闭不开。城外也没有流寇大营，只有零星几处篝火。
“探马回来了吗？”
“一刻钟前派出的三队，都还没回。”曹变蛟脸色凝重，“督师，会不会是……”
话音未落，东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兵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只用布条草草包扎。
“督师……有埋伏！”那骑兵滚鞍下马，声音嘶哑，“渭南……是空城！李自成的主力……在南面十里外的杏子沟！”
孙传庭心头一紧：“说清楚！”
“卑职……卑职率队绕城侦察，在城南发现大量马蹄印，追踪过去……在杏子沟遭遇伏击！二十个弟兄……只逃出卑职一人！”那骑兵说完，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军医上前救治。孙传庭立刻摊开地图，手指点在杏子沟位置——那里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沟长五里，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如果李自成在那里设伏……
“督师，咱们中计了。”曹变蛟脸色发白，“李自成故意放风打渭南，引咱们出潼关。他真正的目标，是咱们这支援军！”
孙传庭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地图，脑中飞快计算。从渭南到杏子沟十里，现在赶过去，天已全黑，夜战不利。但不救渭南，万一城中真有战事……
“报——！”又一骑探马飞驰而来，“督师！渭南城门开了！守军打出旗号，说流寇已退，请督师入城！”
城墙上，果然有明军旗号在挥舞。城门缓缓打开，隐约可见城内街道上有士兵在走动。
曹变蛟松了口气：“看来李自成见咱们来了，吓得跑了。督师，将士们奔波一日，人困马乏，不如先进城休整……”
“不。”孙传庭忽然道，“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队，原路返回潼关。快！”
“督师？”
“渭南守军若有能力退敌，何必急报求援？既然退敌，为何不早开城门，非要等咱们到了才开？”孙传庭眼中闪过寒光，“这是连环计——渭南是饵，杏子沟是陷阱。但真正的杀招，恐怕在咱们回潼关的路上！”
他调转马头，正要下令，忽听东南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不是雷声，是成千上万马蹄踏地的声音！
“流寇来了！列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