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握着这只不再挣扎的棕鸺鹠，穿过城堡旋转的楼梯，一路走向校长办公室。
石兽无声地滑开，他走进去，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历届校长肖像假装沉睡的均匀呼吸声，和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
邓布利多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
他松开手，将棕鸺鹠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光芒闪过，卢耳麦变回了人形，有些踉跄地站在桌边。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邓布利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绕过桌子，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是澄澈的、冒着细微气泡的液体。
他倒了一杯，推到卢耳麦面前。
“喝点东西，”邓布利多的声音平和，“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卢耳麦没动那杯东西。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关于你的阿尼马格斯形态？”邓布利多微微侧头，
“从你第一次以那种形态落在纽特·斯卡曼德肩上时，我就有所猜测。后来在医疗翼，弗利维教授提到与你这位‘麻鸡’相谈甚欢，而菲利乌斯并非一个会对陌生人轻易提及自己教学失误的人。这让我更加确信，你并非普通的来访者。”
卢耳麦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原来他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在对方眼里可能破绽百出。
“那么，”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看着他，
“你这次回来，留下那份……嗯，风格独特的甜点，是希望我做什么？”
卢耳麦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离，不敢直视邓布利多。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我得回他那儿去。”
办公室里静默了一瞬。
墙上一幅肖像忍不住偷偷睁开了半只眼睛。
“回格林德沃先生那里？”邓布利多的语气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带着确认。
卢耳麦点了点头，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嗯。”
“即使你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清楚。”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份近乎麻木的决绝，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邓布利多问，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卢耳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格林德沃随意把玩他的阿尼马格斯形态，那命令他变来变去的戏弄，厨房里短暂的喘息，还有那份被他发泄般做出来的超甜点心……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处可去的茫然。
他摇了摇头，没解释。有些东西说不清，也没必要说。
“我必须回去。”他只是重复道，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点。
邓布利多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自己那杯通常加了很多糖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杯子。
“我无法阻止你的决定，卢耳麦先生。”他缓缓说道，
“霍格沃茨不会囚禁任何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即使这个选择看起来……并不明智。”
他的目光落在卢耳麦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也有深深的忧虑。
“但请记住，”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座城堡的门，并非永远关闭。如果你需要，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仅仅是想找人分享一块不那么甜的糕点，这里总有一个位置。”
卢耳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飞快地抬起眼，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他低下头。
“……谢谢。”这两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然后，他后退一步，身形在空气中一阵扭曲，再次化为那只棕色的鸺鹠。
它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的老人，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穿过窗户的缝隙，投入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朝着巴黎的方向飞去。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窗口，许久没有动。福克斯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厨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卢耳麦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滑坐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从霍格沃茨一路飞回，再用最后一点力气启动传送，几乎榨干了他。
他刚缓过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准备站起来。门却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光线泻入，勾勒出门口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格林德沃就站在那里，不知已等候多久，异色的双眸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卢耳麦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半截。他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背后的橱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芒一闪，他几乎是本能地变回了棕鸺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小小的身体紧绷着。
格林德沃走了进来，脚步无声。他停在鸺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它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开口：“变回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棕鸺鹠僵硬了一下，光芒再次闪烁，卢耳麦变回人形，垂着头站在橱柜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
“去哪儿了？”格林德沃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在询问天气。
卢耳麦的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挣扎了几秒，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霍格沃茨。”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格林德沃发出一个极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哼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动怒，没有质问，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卢耳麦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去见阿不思了？”格林德沃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反常的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给他送了份……伴手礼？”
卢耳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