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噼里啪啦炸得耳膜发麻,红绸子挂在雕花门楣上,晃得满院喜气直往外溢。
木料的清香气混着鞭炮的硝烟味,往鼻子里钻——那是陈小树最熟的味道,像爷爷磨得发亮的凿子,像老花镜腿上的包浆,透着股踏实劲儿。
他穿件新做的蓝布褂,袖口挽得齐整,手心的汗把衣角浸得发潮,脸涨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目光落在门上“爷爷的手艺”四个烫金大字上,鼻尖忽然有点发酸,眼眶跟着热了。
小时候蹲在爷爷脚边看榫卯,爷爷手里的刨子“沙沙”响,木屑堆成小山,说“手艺是根,得守住”。现在他真守住了,还把工坊开起来了。
“小树,发啥愣呢?”秦曼云捧着一盘平安扣走过来,指尖的绒线摸着凉凉的,“给孩子们的开业礼,连夜编的,每个都绣了小榫卯,孩子们肯定喜欢。”
陈小树接过,指尖触到绒线的暖意,心里踏实了些:“谢了曼云,你总能想得这么周到。”
陆野举着直播设备挤过来,镜头扫过攒动的人群,嗓门亮得很:“家人们!陈小树的榫卯工坊开整啦!看看这人气,非遗手艺才是真顶流!”
弹幕唰唰滚,“恭喜开业”“想带娃冲”的评论刷个不停,偶尔掺着两条“会不会是噱头”的质疑,眨眼就被热闹盖过去了。
顾砚深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榫卯小木片,转得“咔哒”响,嘴上不饶人:“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不如把榫头凿得严丝合缝。”
话虽硬,他的眼睛却没闲着,扫过每个进门的人,跟鹰盯猎物似的,半点不松懈。
傅衍和江叙白站在院子角落,江叙白低头扒拉着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信号有点乱,附近好像有不少陌生设备在联网。”
“速造上次水军没占到便宜,这次指定来捣乱。”傅衍声音压得低,“安保加了岗,多盯着点木料堆那边。”
糯糯穿件小红袄,攥着个粉扑扑的平安扣,蹦蹦跳跳跑到陈小树面前,小奶音脆生生的:“小树叔叔!这个给你!糯糯编的,能保平安!”
平安扣上的小榫卯图案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绒线还带着点体温。
陈小树蹲下身接住,心里暖烘烘的:“谢谢糯糯,叔叔天天戴着,保准平平安安的。”
就在这时,两个穿夹克衫的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布袋,眼神飘来飘去,不看孩子不看展品,直往木料堆扎。
陈小树迎上去:“两位是来体验课程,还是想订木料?”
高个男人语气硬邦邦的:“先看看木料,质量行就订一批。”
矮个男人趁机凑到木料堆旁,假装弯腰查看,手悄悄伸进布袋,指尖露出一截发暗的木片,看着就糟心。
顾砚深的眼神瞬间沉了——这俩人不对劲。订木料的商人哪会不看纹理、不问含水率,反倒盯着木料堆最里面?
他脚踩在青石板上没出声,悄悄往木料堆挪了两步,给旁边的安保使了个眼色。
矮个男人的手刚要把木片往木料堆里塞,顾砚深突然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男人“嘶”地吸了口凉气。
“你干啥!”矮个男人挣扎着,脸“唰”地白了,跟纸似的。
布袋“哗啦”掉在地上,劣质木片撒了一地——颜色发乌,带着霉点,摸起来粗糙扎手,还飘着股朽木混霉味,跟陈小树准备的老料硬木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院里的喧闹突然停了,家长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木片看着就不行啊,不会是工坊的吧?”
“我家孩子等会儿要动手,要是木刺扎手可咋整?”
高个男人立刻嚷嚷起来:“你这人咋回事?我们就是看看木料,你凭啥动手?”他指着地上的劣质木片,嗓门扯得老高,“我看是你们工坊用次品骗人,被我们发现了,想栽赃!”
“就是!大家快拍下来,曝光这家黑工坊!”矮个男人也跟着喊,使劲想挣脱顾砚深的手,脸憋得通红。
几个家长已经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地上的木片,直播间里的质疑声瞬间盖过了祝福,“退钱”“骗子”的评论刷得飞快,看得陆野急得直跺脚。
陈小树的脸也白了,急得嘴唇哆嗦,话到嘴边却卡壳:“不、不是的!这些木片不是我的!我的木料都是……都是……”
他这辈子最会的就是跟木料打交道,嘴笨得跟被木塞堵了似的,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脑子里竟忍不住打鼓:是不是我真的没做好?爷爷的手艺,难道真没人信了?
“想栽赃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啊。”沈星辞挤了进来,手里晃着手机,嘴角挂着痞笑,“巧了,监控拍得明明白白。”
他点开视频,屏幕上清晰地拍到两个男人偷偷摸摸掏布袋、往木料堆里塞木片的全过程,连矮个男人紧张得咽口水、高个男人四处望风的小动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大家看清楚了,到底是谁在搞鬼!”沈星辞把手机举高,绕着人群走了一圈,让每个人都能看清。
人群里发出一阵哗然,家长们的议论声立刻变了味:“原来是故意来捣乱的!”
“看着就不像正经买木料的,眼神贼得很!”
“难怪刚才说话那么冲,合着是来碰瓷的!”
两个男人的脸彻底垮了,高个男人还想硬撑:“这、这视频是假的!你们p的!”
“p的?”顾砚深冷笑一声,攥着矮个男人的手没松,力道又加了几分,“要不要跟安保去派出所,调高清监控再说道说道?”
矮个男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发颤:“别、别去派出所……我、我们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们的?”江叙白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直勾勾盯着高个男人。
高个男人低着头,额角的汗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是、是速造联盟的人……我妈住院要做手术,急需用钱,他们说只要帮着掺点木片,让工坊名声扫地,就给我一万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错了,不该为了钱做这种缺德事……”
人群里的指责声弱了些,有人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但也不能干这种毁人手艺的事啊。”
陈小树看着地上的劣质木片,又想起自己跑遍成都周边山区找木料,脚磨起水泡,疼得钻心也没舍得放弃;想起爷爷生前为了一块好料,在木料厂蹲了三天三夜,就为了挑出纹理最顺的几根。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股执拗:“我爷爷的手艺!不是你们拿来换钱的破烂!这些木料,我一块一块挑的,每一块都能做出像样的榫卯,你们不能这么糟蹋它!”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嗓门,带着股子木匠特有的沉稳劲儿:“说得好!老陈家的木料和手艺,哪能容你们这么糟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木盒,手指关节粗大,指腹上满是老茧——那是常年跟木料打交道、被凿子和刨子磨出来的痕迹。
老人手里还转着个小小的榫卯鲁班锁,转得“咔哒咔哒”响,是个标志性的小动作。
陈小树愣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带着惊喜:“林伯?您怎么来了?”
这是爷爷最好的朋友,也是个老木匠,小时候他总跟着爷爷去林伯家,林伯还教过他做榫卯小凳子,摸着他的头说“手巧,是块学手艺的料”。
林伯走到陈小树身边,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听说你开了工坊,把你爷爷的手艺捡起来了,我这老骨头就算拄着拐杖,也得来看看热闹,给你撑撑场面。”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劣质木片,眉头皱得紧紧的,撇了撇嘴:“这种朽木片子,也敢拿来冒充硬木?真是丢我们木匠的脸。”
高个男人抬起头,还想嘴硬:“你是谁?少多管闲事!”
“我是谁?”林伯笑了笑,打开手里的旧木盒,里面装着一叠泛黄的图纸,最上面一张画着复杂的榫卯结构,纸页都发脆了,“我是陈老鬼的老友,也是这榫卯手艺的传承人。你以为老陈家选木料没讲究?那你可太不懂行了。”
他拿起一块陈小树准备的优质硬木,指腹摩挲着纹理,眼神里满是爱惜:“老陈家做榫卯,只用老料,纹理要顺,密度要够,敲起来得是‘当当’的脆响,像敲铜铃似的。”
他又捡起一块劣质木片,往地上一磕,“噗”的一声闷响,木片边缘掉了一块渣,看得众人直皱眉:“你再听听这个,像敲破鼓,闷得慌。这种料,做柴火都嫌烟大,还想做榫卯?纯属笑话。”
林伯抄起旁边的凿子,手腕一转,在优质硬木上轻轻一落,木屑均匀落下,呈细细的木丝状,一个工整的燕尾榫头瞬间成型,严丝合缝,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才是老陈家的手艺,没有好料做不出好活,没有好活也配不上好料。”林伯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当年我和你爷爷,为了一块好料,在山区木料厂蹲了三天三夜,就为了挑出纹理最顺的几根,哪像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糟蹋手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懂行的家长点头称赞:“这手艺,这眼力,真是老匠人!没话说!”
“刚才是我误会了,陈老师的木料确实是好料,一看就用心了!”
直播间的评论也彻底反转,“支持非遗”“严惩捣乱者”“想订体验课”的留言刷个不停,还有人直接下单预订,在线人数一下子涨了一倍,礼物刷得陆野都顾不上说话了。
陈小树看着林伯,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感激:“林伯,谢谢您。”
“傻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能让你受这委屈?”林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木盒里拿出一本更破旧的图纸,纸页边缘都卷了,“这是我和你爷爷当年一起琢磨的榫卯秘方,里面有几种失传的‘暗榫’结构,当年你爷爷说,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就把这个交给你,让你把老手艺传下去。”
陈小树的手颤抖着接过图纸,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质感,仿佛摸到了爷爷的手,心里暖烘烘的,又酸酸的:“这、这是爷爷的……”
“你爷爷当年总说,榫卯手艺不是死的,得有人学,有人爱,还得能跟上时代,才能传下去。”林伯看着周围兴致勃勃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欣慰,“现在看到你把手艺教给孩子们,我和你爷爷都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本来我还担心,秘方外传会糟蹋了手艺,但今天看到这么多孩子喜欢榫卯,这么多人支持非遗,我知道,这秘方交到你手里,没错。”
傅衍走上前,对着林伯恭敬地鞠了一躬:“林伯,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把这榫卯秘方融入家庭版暖炉的设计,推出‘非遗联名款’,让榫卯手艺走进更多家庭,也让更多人知道,非遗不只是展品,还能用到生活里,实实在在的。”
林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主意!手艺是活的,得用起来才叫传承,光摆在那儿看有啥用?”
陈小树也来了精神,把图纸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坚定:“我来负责榫卯结构设计,一定把秘方里的精髓都融进去,不辜负您和爷爷的期望!”
“那我来设计配套的编绳挂饰,跟暖炉搭一套,又好看又实用。”秦曼云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
顾砚深哼了一声,嘴上嫌弃:“算我一个,绕线这种细活,我比你们都拿手,别搞砸了。”
沈星辞立刻接话:“宣传直播交给我,保证让联名款火遍全网,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非遗手艺!”
江叙白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供应链和安全我来盯,保证木料和生产不出问题,不让速造的人有可乘之机。”
孩子们围着陈小树,叽叽喳喳地喊:“小树叔叔,我们也想学制榫卯!”
“我想做那个暗榫小盒子!”
“我也要做暖炉挂饰!”
陆野对着镜头喊:“家人们,非遗联名暖炉现在开始预订!既能取暖,又能感受榫卯手艺,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可就没机会啦!”
直播间的订单瞬间暴涨,礼物刷个不停,之前的质疑声早就没了踪影,满屏都是支持和祝福。
两个男人被安保带走,高个男人走的时候,回头对着陈小树说了句:“对不起,祝你生意兴隆。”声音里满是愧疚。
陈小树看着手里的秘方图纸,又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还有围着他的孩子们,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之前的不安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爷爷说得对,手艺是根,但得有人一起守护,才能长得枝繁叶茂。
林伯走到院子中央,举起手里的鲁班锁,声音洪亮:“老陈家的手艺,今天算是真正传下去了!我相信,只要你们这群年轻人团结一心,非遗手艺一定能发扬光大,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人群里掌声雷动,孩子们也跟着拍手,小脸上满是兴奋,气氛热烈得很。
糯糯拉了拉陈小树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树叔叔,以后我能常来学榫卯吗?我想做一个大大的榫卯房子,给大家住!”
陈小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当然可以!以后叔叔教你做各种各样的榫卯手作,把爷爷和林伯的手艺,都教给你,教给更多喜欢非遗的孩子,让老手艺一直传下去。”
糯糯开心地跳起来,小手拍得啪啪响,突然皱了皱小鼻子,小眉头拧了起来:“咦?曼云姐姐,我好像又闻到铁锈味了,比上次在山里闻到的淡一点,但好多好多,就在周围,像有好多人在盯着我们。”
秦曼云心里一紧,刚想说话,江叙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到傅衍身边,声音带着紧张,压得很低:“傅衍,出事了。”
傅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凝重:“怎么了?”
“安保刚才发现,工坊周围有好几个陌生设备在偷拍,定位都指向速造联盟的据点。”江叙白的声音有点发颤,“而且我查到,速造联盟这次派来的不只是这两个小喽啰,他们的目标……好像是林伯带来的秘方,还有糯糯。”
提到糯糯,秦曼云立刻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护着,警惕地看向四周,眼神里满是戒备:“他们想对糯糯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傅衍眼神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这次栽赃失败,他们大概率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林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把手里的鲁班锁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他们想要秘方?没那么容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毁在这群败类手里!”
顾砚深已经走到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外面的街道,像鹰在寻找猎物:“我去看看,把那些盯梢的给揪出来,省得他们在这儿碍眼。”
“我跟你一起去。”沈星辞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脸色凝重,“通知安保把工坊围起来,别让他们靠近孩子和林伯。”
傅衍快速吩咐,语气不容置疑:“江叙白,继续追踪速造的动向,查清他们的具体计划;曼云,带着糯糯和孩子们去里屋,锁好门,千万别出来;小树,你把秘方收好,藏到安全的地方,绝不能让它落入速造联盟手里;陆野,立刻关闭直播,保护大家的隐私,别让更多信息泄露出去。”
“明白!”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陈小树把秘方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紧紧攥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爷爷和林伯的心血,落到速造联盟手里,绝不能让他们糟蹋老手艺。
林伯跟着陈小树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别担心,我这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年轻的时候也练过几下,真要打起来,也能应付几下,绝不让他们抢走秘方。”
孩子们被家长护着往里面走,有个小男孩有点害怕,紧紧抓住陈小树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陈老师,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陈小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坚定,语气温柔:“不会的,叔叔们会保护我们,我们还有糯糯的小鼻子帮忙,能提前发现危险,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陈小树的手,不再说话。
而在工坊对面的巷子里,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糯糯的照片,还有秘方图纸的模糊影像,眼神阴狠。
“目标确认,秘方在陈小树身上,那个听灵的小女孩也在。”男人对着对讲机沉声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通知总部,二号方案启动,不惜一切代价,把秘方和小女孩带回来,别出纰漏。”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男人挂了电话,嘴角扯出个阴恻恻的笑,眼神死死地盯着工坊的大门,像蛰伏的野兽,等着随时扑上去。
一场针对秘方和糯糯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展开,风暴即将来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