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在餐桌前坐下。
叶诗涵坐在他左手边，叶诗诗坐在他右手边。
服务员递上三本厚重的菜单。
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烫金，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陈旭翻开菜单，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菜名。
从淮扬到粤菜到川湘，菜系之全让人咋舌。
而且每一道菜名后面都标注着主厨的名字，显然是强调每一位都是五星级水准的掌勺。
陈旭没有犹豫太久，手指在菜单上点了几处：
松茸炖花胶汤，陈皮鸭，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避风塘炒蟹，黑松露脆皮鸡，上汤娃娃菜，椒盐九肚鱼。”
“再加一份杨枝甘露和两份杏仁茶当甜品。”
“先这些。
服务员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确认了一遍菜品后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门一关上，叶诗诗立刻就撑不住了。
她一声瘫在椅背上，双手揉着自己的大腿外侧，脸上的表情愁眉苦脸的：骑马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停下来我的腿就废了。”
“大腿内侧感觉像被人拿擀面杖碾过一样，明天肯定路都走不了。
叶诗涵也好不到哪去。
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悄悄在腰后揉了揉。
我也是。
以前去健身房练腿都没这么酸过，骑马用的肌肉群太偏了。
看着姐妹俩一个揉腿一个揉腰的可怜模样，陈旭笑着给她们各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万事开头难。”
“我以前打拳的时候，头几天也是浑身疼得翻不了身。”
“你们现在肌肉纤维被激活了，明后天是最酸的时候，再过两天就会慢慢恢复。
叶诗诗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用那种混合着崇拜和嫉妒的目光瞪着陈旭：
“要是我们也有你这本领，早就能自己策马奔腾了。
叶诗涵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同样的羡慕：是啊，你到底是不是人类？学什么都快，体力还这么好，你真的没偷偷吃什么仙丹？
陈旭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被她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夸奖逗得眉梢微挑。
仙丹倒是没吃，不过，你们如果晚上表现好，我可以考虑传授一点秘诀给你们。
去你的。
叶诗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两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鱼贯而入。
餐车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八道菜和一个汤盅。
第一道被端上桌的是松茸炖花胶汤。
白瓷汤盅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而清雅的菌菇香气混合着花胶特有的胶质鲜甜味涌出来。
汤色金黄透亮，表面上浮着几片薄切松茸和几块莹润的花胶，一看就是慢火熬了数个钟头才能达到的色泽。
紧接着是陈皮鸭。
深褐色的酱汁裹着鸭肉，陈皮的清香与鸭肉的油脂香在空气中交织。
东星斑整条卧在白色长盘里，鱼身上铺着细切的葱丝和姜丝。
葱烧海参盛在青花瓷碗里。
避风塘炒蟹则是另一副热烈的模样。
蟹壳被炸得通红酥脆，蒜香和辣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八菜一汤摆满了整张红木圆桌。
白色的蒸汽从每一道菜盘里袅袅升起，和暖黄的灯光搅在一起，在桌面上方氤氲成一团温暖的雾。
看到那盘避风塘炒蟹，叶诗诗眼睛都直了。
随后鼻子凑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天哪，太香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钳，顾不得烫就送进嘴里。
蒜酥的焦香和蟹肉的鲜甜同时在舌尖炸开，她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好吃！
叶诗涵比她克制一些，但也忍不住舀了一勺松茸花胶汤送进嘴里。
温润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松茸独特的木质香气和花胶的醇厚胶质，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陈旭也饿坏了。
一下午在马背上教人、跑来跑去、加上之前在大厅里那一场活动筋骨的小闹剧，体力消耗比平时大不少。
夹了一筷子陈皮鸭，送入嘴里。
鸭肉入口即化。
陈皮的甘香中和了油脂的丰腴。
接着又夹了一块东星斑。
鱼肉嫩滑几乎不需咀嚼，鲜甜得让人想叹气。
三个人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对付着眼前的美味。
包间里只剩下筷子碰触瓷盘的声音、偶尔的喝汤声和满足的喟叹。
……
从星月楼出来的时候，夜彻底深了。
城市的灯火在头顶铺成一片橘红色的穹顶。
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深蓝色的暮霭里。
三人都吃得很饱。
叶诗诗甚至解开了裙腰最上面那颗暗扣，偷偷呼了一口气。
被叶诗涵看见后，轻轻拍了一下手背，两人笑着闹了一路。
走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陈旭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肩背，左右各看了一眼，难得今晚天气这么好，不去海边走走可惜了。
叶诗涵抬头望了望天。
确实，今夜无云，一轮弯月挂在东南方的天幕上，边缘清晰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行啊，反正回去也睡不着，走走也好。
老张把车开到了海边堤岸附近的一处停车场。
三人下了车，沿着一条铺着淡灰色石板的小径走向海岸线。
人还没走到海边，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就迎面扑了过来。
拂过面颊的时候，带着一种仿佛能吹散所有疲惫的魔力。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大地在均匀地呼吸。
海岸线边修了一条长长的景观步道。
护栏是深褐色的铸铁雕花，上面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复古风格的灯廊。
灯罩是玻璃的，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沿着海岸线一路蜿蜒出去，在夜色中形成一条曲折的光带，把海面和堤岸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色。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珍珠般的白色泡沫，又迅速消融在暗色的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