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同学,摩尼亚赫号已经准备完毕。现在请各位水下任务的执行人员抵达预定地点,卡塞尔在那里接应。需要我为您导航吗?]
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跳出来的信息,面无表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两点幽蓝。
“小默。”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游戏也玩够了吧?”
角落里,默颜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横着,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听见这话,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点心虚的脸。
“略。”她吐了吐舌头,“哥你又想干嘛?”
.....
临时的帐篷里闷得像蒸笼。
这是卡塞尔向龙国申请到的最好位置了——说是最好,其实就是在景区边缘划了块空地,搭了几顶军用帐篷。
不到五百米处,龙国一个通讯连正在驻扎,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的操练声和电台的沙沙响。
帐篷里挤着七八个人,折叠桌摆在中间,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件。
几盏应急灯挂在帐篷顶上,发出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发青。
恺撒靠在一把折叠椅上,手不停地挥着,驱赶那些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蚊虫。
他穿着件轻薄的衬衫,领口敞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宾馆开这会的。”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至少那里没有这么多蚊虫.....”
他顿了顿,又拍了一下脖子。
“啪。”
一只蚊子死在掌心。
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是又更好的选择非要在这种地方开这个破会,真的很恶心人。
曼施坦因坐在他对面,正用手帕擦着眼镜,听见这话,他抬起头,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这是屠龙计划的探讨场所。”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那种“我在教你做人”的调子,“舒适什么的,往后稍稍。”
他捋了一下胡子。
“还有,恺撒,别这么跟教授说话。”
恺撒的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曼施坦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青铜与火之王的怒火,会对整个世界进行报复。”他的声音沉下去,“我们可没把握承受住他的愤怒.....”
“要是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危急。”
恺撒打断了他。
他的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几顶帐篷扫到那几个坐着的人,又从坐着的人扫到那张简陋的折叠桌。
“我们卡塞尔就派了这么点人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淡,但意思很清楚——嘲讽。
“教授。”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最好是来屠龙的。而不是来送命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曼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翻着,听见这话,他抬起头。
“恺撒。”他说,“龙国是个循规蹈矩的国家。没有我们那边那么自由。过大的军事行动,会遭到龙国人的反对。”
“反对?”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瓦伦丁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授。”他说,“一个强大的政府会让人民安心。他们有帮助我们消灭龙王的资本。我们有理由和他们合作。这对整个猎杀计划都有足够的保障。”
“不是吗?”他眯起了眼睛。
曼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古德里安先开口了。
“是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眉毛拧成一团,“我之前就提出了这个计划。但是被否决得很快啊?”
他看向曼斯,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
曼斯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默颜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新的战斗装,洛姬给她配的。
紧身的,黑色的,剪裁很利落,把少女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上面挂着几个小包,脚上是一双及膝的战术靴,靴筒上绑着匕首套。
看着很少女感。
但已经很有压迫感了o(′^`)o。
她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人,最后落在曼施坦因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放在砧板上的鱼肉。
曼施坦因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从默颜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教授。”
默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膈应,像冰凌敲在玻璃上。
“是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还是说.....”
她伸手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手指勾住匕首尾端的环,轻轻一转。
那匕首就在她指尖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寒光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圆弧。
“是在怕我?”
曼施坦因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旋转的匕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知道昂热校长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位对S级都有极大威胁的存在,我很难不提防。”
默颜的匕首停了。
她握住刀柄,把匕首竖在胸前,刀尖朝上,那动作很随意,但很稳。
“卡塞尔是一座为了屠龙而生的学校。”她说,一字一顿,“可不是来巩固你的地位的地方。”
曼施坦因的脸色变了一下。
“您的履历上,除了当年用言灵·蛇辅助任务执行,您的功绩可以等效为零。”默颜继续说,“您就应该感谢您的父亲。而不是自信地觉得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
她把匕首收回去,插回腰间的套里。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瓦伦丁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瓦伦丁转过头,看着她。
“情报很有用,默颜小姐。”他说,点点头。
默颜也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手段也狠辣。”她说,眼睛里带着一点欣赏的光,“给整个砍掉,真的是果断~”
瓦伦丁的嘴角动了动。
“过奖了......”
嘶——
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莫菈。
莫菈正面无表情地坐着,手放在身侧,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瓦伦丁知道,那只手正在自己腰上掐着,掐得非常用力。
不留情的那种。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
曼施坦因站在那儿,脸色还有点发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换了个话题。
“晨和洛姬为什么还没有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他们可从没有迟到过。”
帐篷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大家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转向默颜。
特别是恺撒和瓦伦丁。
那两人的眼神——
贱贱的。
带着那种“哦~原来如此”的揶揄,还有一点点“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默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喂!”她不满地瞪回去,“为什么像看败犬一样看着我?”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
那是晨的手机。
她点开一段录音。
[很抱歉,我对所谓的战前会议不感兴趣。还是那句话,你们有点太小看龙类了。我可不想任务执行到一半,整个摩尼亚赫号就被诺顿当烟花点了。]
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
[我还是更信任我自己。]
[小洛我顺手带走了。谈判场所不适合小孩子。]
[默颜帮我看着,别让她乱挥刀。]
[说的就是你,楚子航。帮我看牢了。]
录音结束。
帐篷里又安静了几秒。
楚子航眨了眨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当是默认了。
气氛变得很奇怪。
恺撒靠在椅背上,哼起歌来。
调子很轻,听不清是什么,但那种悠闲的姿态,和帐篷里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诺诺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像是快睡着了。
瓦伦丁还在往旁边挪,但莫菈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正若无其事地翻着桌上的文件,瓦伦丁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楚子航和路明非往那一坐就是个兵!
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唉.....”
曼斯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我们来说说摩尼亚赫号的武装.....”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通讯连传来晚点名时的口号声,整齐的,洪亮的,一声一声,穿透闷热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