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长歌要塞。
厚重的北风吹过巍峨的城墙，卷起漫天黄沙。
这座矗立在塔纳尔山脉中间、阻挡了兽人部落数百年的雄关，今日第一次完全敞开了它的北门。
沉重的玄铁闸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城门之外，贫瘠之地的荒原上，兽人部落的大军列阵而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牛头人部族的重甲步兵列在最前方，象人族的巨兽战团稳居中军，每一头战象都如山岳般沉稳。
空中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鹰族战士，羽翼遮天蔽日。
没有喧嚣，没有混乱。
数十万兽人部族将士，静悄悄地列阵，只听得见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阵列最前方，五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圣域级的威压，正是五大部族的族长。
塔尔·岩角、哈索·巨牙、芬里尔·夜嚎、卡洛克、瑟兰迪尔。
五位圣域强者，如同五根定海神针，镇住了数十万兽人大军的气场。
“城门开了。”
豹人族长卡洛克眯起眼，声音低沉。
“走吧。”芬里尔·夜嚎率先迈步，灰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率先朝着城门飞去。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五位圣域凌空而行，身后的兽人大军踏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涌入长歌要塞。
战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要塞中央的广场上空，一头通体银白的巨龙静静悬浮着。
巨龙鳞片如玉，龙眸威严，背上站着一名身着深蓝色贵族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冷峻，金发束在脑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斗气波动，正是蓝宝石公国的大公——卡伦·蓝宝石。
他是塔斯曼王国七大公之一，也是北境防线的最高统帅。
见到五位兽人圣域飞来，卡伦大公微微颔首，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入五人耳中：
“从今日起，长歌要塞北段防线，交由你们驻守。”
“亡灵位面若从地下裂隙入侵，内部战场由我们人类负责，地面之上的亡灵潮从北境进攻，由你们兽人抵御。”
这是双方早已约定好的分工。
“放心吧。”
塔尔·岩角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如钟，“亡灵那些鬼东西，俺们比你们更恨。敢踏过来一步，俺老牛一斧子一个，全给它们劈回去！”
兽人部落世代居住在贫瘠之地，亡灵潮南下，死在亡灵手中的族人不计其数。
对于亡灵，兽人的仇恨丝毫不比人类少。
卡伦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要塞外漫天的风雪，又看向几位兽人族长。
“大公。”豹人族长卡洛克上前半步，眉头微蹙，指着北方天际蔓延而来的灰白色寒流，“有件事想问——这股寒流，不会继续往南蔓延，越过塔纳尔山脉吧？”
这是所有兽人部族都关心的问题。
贫瘠之地的寒流一年比一年重，若是科林多行省也被寒流覆盖，他们就算迁入内陆，也照样活不下去。
卡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诸位尽可放心。塔纳尔山脉绵延数千里，山势高耸入云，是天然的气候屏障。寒流再强，也翻不过山脉主峰。”
“长歌要塞建在山脉隘口数百年，若连寒流都挡不住，也挡不住你们兽人这么多年。”
这话带着几分锋芒，却也给了准话。
几位兽人族长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寒流过不来，科林多行省北部的荒原就能住人，部族就有活路。
卡伦的目光再次扫过五人，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最后一句。”
“从今日起，你们兽人‘部落’，便是塔斯曼王国麾下第八个公国。”
“记住你们的身份，守好你们的防线。若是敢有二心、劫掠人类城镇……”
他顿了顿，龙眸微眯，“届时对付亡灵的阵线里，少几位兽人盟友，也不是什么大事。”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鹰人族长瑟兰迪尔顿时羽毛一竖，眼中闪过愠怒，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哈索·巨牙伸手拦住。
象人族长微微摇头，上前一步，声音厚重平稳：“大公放心。盟约已定，我等绝不会率先违约。亡灵当前，自当同仇敌忾。”
瑟兰迪尔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和人类翻脸的时候。
部族的存亡才是第一位。
卡伦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
“守好防线。”
丢下这句话，他拍了拍坐下银龙的脖颈。
银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转身振翅，朝着南方天际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广场上，五位兽人族长望着银龙消失的方向，神色各异。
“哼，人类就是嚣张。”瑟兰迪尔撇了撇嘴，语气不爽，“真当我们怕了他们不成？”
“少说两句。”卡洛克淡淡道，“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能迁入内陆，让族人熬过寒流，比什么都重要。”
塔尔·岩角重重点头：“卡洛克说得对。先安顿族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芬里尔·夜嚎望着南方，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低声吐出一句：
“萨隆那边，也该传个信过去。”
六位圣域的兽人部落，从今往后，便正式扎根在了人类王国的北境。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而远去的银龙背上，卡伦·蓝宝石望着下方绵延的兽人大军，眉头却微微皱起，低声自语：
“六位圣域……”
寻常公国，能有一位圣域坐镇便已是顶尖。
而兽人部落，算上东海郡新晋的萨隆，足足六位圣域强者。
这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足以让任何一位大公都心生忌惮。
“希望……不会出乱子吧。”
他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亡灵之灾愈演愈烈，空间壁垒日渐薄弱，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二日清晨，洛特城，雄鹰之冠。
温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餐厅的长桌上。
埃里克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莉雅站在一旁，熟练地帮他将面包抹上果酱，动作轻柔细致。
少女如今早已没了当初的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这段时间跟着丹尼尔处理政务，进步极快。
“莉雅。”埃里克放下银勺，随口问道，“跟着丹尼尔学了这么久，领地政务上手得怎么样了？”
莉雅连忙站直身子，轻声回道：“回大人，基本的户籍登记、税赋核算、镇务调度，都已经能独立处理了。丹尼尔大人说，我还差些统筹全局的经验。”
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自信。
埃里克点点头，放下餐巾，抬眼看向她：
“那正好，有件事交给你。”
“我打算梳理领地的官员体系，单独设立地税官一职，掌管全领的土地登记、资源点调度、人口户籍与田赋税征收。你愿不愿意来做这个位置？”
莉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地税官？
单独掌管一司事务，等同于领地的核心高层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坚定：
“奴婢愿意！莉雅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埃里克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
他会有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
昨夜庆功宴散后，他收到了郁金香堡阿兹克伯爵送来的书信。
信中说东海郡南迁的平民数量远超预期，郁金香堡财力有限，实在承接不住，恳请埃里克帮忙分担一部分。
埃里克当即就回了信——三十多万移民，洛特领接下三分之二，近二十三万人。
不是他胃口大，实在是人口就是潜力。
如今双河城、霜火城同时动工，又有流辉石矿等待开采，处处都缺人。
可二十三万人涌入，洛特领总人口猛然暴增。再沿用过去政务官一人总揽的模式，必然会顾此失彼。
昨夜他思索了半宿，最终定下了一套全新的六官体系。
“你坐下，我仔细说给你听。”
埃里克示意莉雅坐下，缓缓开口：
“从今往后，洛特领设六大主官，分司庶务。”
“第一，政务官，仍由丹尼尔·格雷担任。为领地最高行政长官，我不在时，代行全领政务，总领全局。”
这是既定的核心，丹尼尔的能力与忠心都足够。
“第二，财政官，由地精波克担任。总领金库，掌管全领收支、税赋汇总、薪俸发放、项目拨款。所有金币流向，都要经他之手入账留底。”
地精对数字天生敏感，而且波克是经验最为丰富的一个，埃里克打算将他从商会调出来，重新任命。
“第三，治安官，由瓦勒留斯兼任。主管全领刑狱案件、城镇治安、贵族纠纷、盗匪缉捕。地方镇一级的治安所，统一归他调度。”
瓦勒留斯的密契本就擅长侦察，管治安刑狱得心应手。
“第四，便是你任地税官。”埃里克看向莉雅，“林地、矿山、农田、牧场，所有资源点的登记与调度，全领土地确权，人口户籍造册，还有田赋、商税的具体征收，都归你负责。”
事情杂，担子重，却也最锻炼人。
莉雅认真听着，不住点头，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第五，工坊官，由矮人米尔、地精布林克与牛头人奥格三人共同担任。米尔主掌军械锻造，布林克负责炼金机械，奥格总管药剂培育与草药种植。三人各司其职，统一协调。”
工坊体系越来越庞大，分开管理更有效率。
“最后是军务官。”埃里克顿了顿，“这个位置暂时空缺，等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定。目前骑士团调度，暂由塞勒涅代掌。”
军务至关重要，不能轻易授人。
莉雅听得心潮澎湃。
六大主官，各司其职，权责清晰。
这哪里还是一个伯爵领的架子，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一般的侯爵领、甚至公国，都没有这么完备的官制。
“除了六司之外，另有三个直属组织，不纳入庶务体系。”
埃里克继续道：
“一是法师塔，由莱诺斯担任塔主，统管所有法师与魔法研究，直接对我负责。”
“二是特罗斯商会，由贝鲁担任会长，主营对外贸易、商路开拓与情报搜集。”
“三是密契，仍由瓦勒留斯统领，潜伏暗处，专司刺探、暗杀、反谍报。这个组织，对外绝不公开。”
明面上有治安官，暗地里有密契，一明一暗，足以稳住领地内部。
莉雅一一记下，只觉得眼界大开。
她从未想过，领地治理还能划分得如此精细、如此清晰。
“大人，这套体系……”莉雅忍不住低声道，“比很多子爵领都要完备了。”
埃里克笑了笑，没有接话。
洛特领将近五十万人口，体量早已不是普通伯爵领能比的了。
官制改革，只是第一步。
“好了，先用早餐吧。”埃里克拿起刀叉，“稍后你去找丹尼尔，让他配合你把地税司的架子搭起来。人手不够，就挑选识字的、会算数的补充。”
“是，大人。”
莉雅重重点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少女的发梢上。
洛特领全新的秩序，便从这个清晨开始，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