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埃里克惊慌失措，预想过对方色厉内荏，甚至预想过对方拼死突围，唯独没料到，被六百精锐团团围住，对方竟还能如此风轻云淡。
那副淡漠的神情，像极了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不知死活！”
吉迪恩怒火中烧，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高级骑士团长，厉声下令：“进攻！盾墙推进，弓箭手齐射！我倒要看看，他的嘴硬，还是我的枪硬！”
“遵命！”
高级骑士团长沉声应下，手中长枪高高举起。
“结阵——！”
一声令下，合围的六百精锐立刻动了起来。
前排的重盾兵将一人高的塔盾狠狠砸在地上，盾盾相扣，铸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盾墙之后，长枪兵平举枪矛，锋刃从盾隙中探出，寒光闪烁，更后方的弓箭手齐齐拉满弓弦，箭矢在火光下映出冷冽的光泽。
脚步整齐划一，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沉重的压迫感朝着场中央的埃里克碾压而去。
大地骑士再强，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吉迪恩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狠厉。
他要让埃里克亲眼看着自己的底气被一点点碾碎，最后跪地求饶。
埃里克站在原地，看着步步紧逼的钢铁阵线，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你这么想玩……”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苍岚之誓的剑身，“那就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从高空传来，如同惊雷炸在头顶。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夜空。
吉迪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他的坐骑潮汐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云层中直直坠落下来，半边羽翼都被轰得焦黑，身躯在空中抽搐了几下，重重砸在芦苇荡里，溅起大片泥水，眼见是活不成了。
“什么？！”
吉迪恩失声惊呼。
潮汐鸟可是高级魔兽，怎么会毫无征兆地被击落？
不止是他，正在推进的骑士们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纷纷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错愕的脸。
就在众人愣神的刹那——
咻！咻！咻！
十数道赤红色的流光，从厚重的云层中破空而出，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坠落的火流星，朝着下方的骑士阵列狠狠砸落。
“那是什么？！”
高级骑士团长眼睛猛地眯起，死死盯着那些流光。
流光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骤然剧变，厉声嘶吼：“撤退！快散开！！”
可已经晚了。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赤红色的魔晶炮弹落入人群，瞬间炸开恐怖的火球。炽热的气浪席卷四方，厚重的塔盾在魔晶炮面前如同薄纸，连同后面的士兵一起被掀飞出去。
惨叫声、爆炸声、盔甲碎裂声、战马惊嘶声，瞬间混成一片。
火光冲天，将整片河湾照得亮如白昼。
前排的盾墙瞬间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士兵们被炸得东倒西歪，阵型彻底大乱。
有人浑身是火地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还有人直接被炮弹命中，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稳住！稳住阵型！”
高级骑士团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混乱已经蔓延开来，根本压不住。
天上的流光还在不断落下，精准地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片伤亡。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吉迪恩狼狈地躲开一块飞溅的碎石，头发都被热浪烤得卷曲了几分。
他抬头望着不断落下的炮火，又惊又怒，心脏狠狠往下沉。
这种威力，这种射程……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答案，浮现在他脑海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云层缓缓分开。
一艘通体由精钢打造的庞大战舰，缓缓从夜空中露出了身形。
舰身修长，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魔晶炮口，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舰首雕刻着特罗斯家族的徽章，烟囱里喷出淡淡的白色蒸汽，巨大的螺旋桨在舰尾缓缓转动，推动着这艘钢铁巨兽悬停在半空。
月光洒在冰冷的舰身上，反射出森寒的金属光泽。
特罗斯号——埃里克的空天战舰。
“空天战舰……怎么会在这里？！”
吉迪恩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调查过埃里克的家底，自然知道洛特领有这么一艘战争利器。
可他算准了埃里克孤身返程，算准了主力骑士团还在后方，唯独没算到，这艘空天战舰竟会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这里！
埃里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伏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吉迪恩就浑身发凉。
合着他自以为得计的埋伏，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
特罗斯号指挥室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地精兹克站在主控台前，单片水晶镜反射着控制台的光芒，小短手在密密麻麻的阀门与拉杆之间飞快操作，嘴里还兴奋地嚷嚷着：
“左侧炮组继续压制！别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瞄准弓箭手阵列！”
“收到！”
“左侧炮组装填完毕！”
操作员们大声回应着，有地精也有人类，配合得异常默契。
拉希德站在舷窗边，望着下方火光四起的战场，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道。
“真是可怕。这一轮齐射下去，普通骑士团根本扛不住。换做是我在下面，也得狼狈逃窜。”
他是高级骑士，自问面对这种覆盖式炮火，也只能仗着身法躲闪，硬抗是绝不可能的。
旁边的莱昂纳德抚摸着胡须，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惊叹：“何止是扛不住。大地骑士之下，没人能接下主炮一击。这等战争利器，若是放在平原战场上，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主炮充能完毕！”
一名地精操作员尖声喊道。
兹克眼睛一亮，立刻凑到瞄准镜前，视线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正举着枪嘶吼、试图重整阵型的高级骑士团长。
“目标：敌方高级骑士。”
“主炮校准完毕！”
“发射！”
兹克猛地拉下红色拉杆。
“嗡——！！”
特罗斯号舰首的巨型主炮骤然亮起刺目的赤色光芒，庞大的能量在炮口汇聚，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下一秒——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赤色炎弹咆哮而出，拖着长长的焰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朝着下方的高级骑士团长轰去。
地面上，高级骑士团长正挥枪挑飞一枚落在近处的炮弹碎片，忽然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头顶袭来。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道赤色流光在他眼中急速放大，炽热的高温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灼伤。
“不——！”
他嘶吼着举起长枪，全身斗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枪身亮起浓郁的土黄色光芒，试图挡下这一击。
可一切都是徒劳。
赤色炎弹狠狠撞在长枪之上。
没有僵持，没有碰撞。
斗气护罩如同纸片般瞬间消融，长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扭曲。
炎弹余势不衰，径直轰在了他的身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火光炸开，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深坑，连尸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一位高级骑士，当场陨落。
“好！！”
指挥室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兹克骄傲地扬起下巴，拍着控制台嚷嚷：“看见了吗！这就是伟大的地精科技！区区高级骑士，一炮轰成渣！”
拉希德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好了，别得意了。清理剩余残兵，别让吉迪恩跑了。”
“放心吧！”兹克拍着胸脯，“跑不了！两侧副炮继续压制，我看他往哪跑！”
……
地面上，眼看着高级骑士团长被一炮轰得灰飞烟灭，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团长死了！”
“跑啊！这仗没法打了！”
没人再管什么阵型，所有人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可魔晶炮的覆盖范围太大了，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从天而降的炮火。
爆炸声此起彼伏，惨叫声渐渐稀疏下去。
吉迪恩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六百精锐，一位高级骑士团长，他引以为傲的伏击阵容，就这么短短片刻功夫，便被炸得支离破碎、死伤惨重。
他看着悬停在半空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场中央那道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彻底输了。
硝烟渐渐散去。
呛人的尘土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埃里克缓步从烟尘中心走了出来。
玄色长袍一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沾到半点火星。苍岚之誓还在鞘中，他甚至都没怎么出手。
周围是死伤狼藉的卫兵，是燃烧的盔甲与折断的枪矛，是满地的狼藉与死寂。
他抬起眼，目光冷漠地落在不远处的吉迪恩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俯瞰般的平静。
“吉迪恩·威尔逊。”
埃里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战场。
他看着对方惨白的脸，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