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城。
昏暗的石室之内,只有两盏牛油烛静静燃烧,昏黄的火苗摇曳不定,将石壁上的暗红纹路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与熏香混合的气味,这是血族“密契”据点独有的气息。
一名身着黑色兜帽的血族单膝跪地,头深深埋下,兜帽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下颌。
一名三阶血族,负责城内的情报巡查,此刻气息放得极低,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石桌之后,瓦勒留斯斜倚在高背石椅上,双目微阖。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优雅的气质,此刻却因寂静而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尊长。”
跪地的血族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城内那些行踪诡异的斥候,已经查清楚来历了。”
瓦勒留斯的眼睫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说。”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伊莱德侯爵麾下的人。”三阶血族沉声回道,“为首的两人出自侯爵府亲卫营,手法很老道,伪装成行商在城内四处打听,前后试探了三处贵族宅邸与两条商路。我们的人跟踪了三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令牌,绝不会错。”
“伊莱德——”
瓦勒留斯双目猛然睁开。
一双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石室中骤然亮起,如同两团沉眠的血焰,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危险气息。
石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火苗几乎被无形的威压压得熄灭。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了真怒的征兆。
“探查清楚他们的目的了吗?”瓦勒留斯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扶手,节奏缓慢,却让跪地的血族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基本可以确定。”三阶血族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们的目标,是雪精灵。”
“嗡——”
空气骤然一滞。
瓦勒留斯周身的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石室中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伊莱德……贼心不死。”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洛特城与伊莱德侯爵之间的仇怨。
上一任密契领袖,半妖精—凯,便是奉埃里克之命前往海蓝城接应雪绒,最终死在了莫瑞甘的手中。
那一战,凯为了掩护雪绒撤离,连尸骨都没能完整地带回来。
这笔血债,密契上下没有一天敢忘。
现在倒好,东海郡的仗还没打完,他居然把手伸到了洛特城来,又打起了雪绒的主意。
“他们查到雪绒的踪迹了?”瓦勒留斯压下心头的杀意,沉声问道。
“应该还没有。”三阶血族连忙回道,“他们只是在打听传闻,不确定雪精灵是否真的在洛特城。而且……我们在雄鹰镇的密契成员也传回了消息,那边同样出现了伊莱德侯爵的斥候,也在打探雪精灵的下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伊莱德侯爵也拿不准,不确定雪精灵是在洛特城,还是被安置在了雄鹰镇,所以两边都撒了人,慢慢排查。”
瓦勒留斯闻言,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伊莱德果然谨慎。
雪绒的身份太过敏感,一位血脉纯净的元素精灵,对伊莱德的诱惑很大。
伊莱德当初没能得手,显然一直没死心。如今东海郡战事胶着,他反倒还有闲心往后方派斥候,打的无非是趁乱下手的主意。
“知道了。”
瓦勒留斯缓缓靠回椅背,眼中的血光渐渐收敛,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传令下去,密契成员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盯紧那些斥候,记录他们的接触者与落脚点,不要暴露自身。”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另外,立刻安排人把这件事禀报给大人。”
“是,尊长。”
三阶血族躬身应下,起身时动作极轻,后退三步后,才转身融入了石室角落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石室重归寂静。
瓦勒留斯坐在原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许久。
凯与骨角的死,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伊莱德的人再次出现,无疑是在这根刺上又狠狠碾了一下。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猩红的眼眸里闪过冷光,“这笔账,会慢慢算的。”
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侧脸,明暗不定。
......
塔纳尔山脉北麓,又是另一番光景。
高大的针叶林直插云霄,粗壮的树干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地上铺着常年积累的松针,踩上去松软无声。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碎成一片片斑驳的金光,在林间跳跃。
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顺着山风飘得很远,提醒着来人这里是危险的蛮荒之地。
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风禾盘腿坐着,手里攥着枚紫红色的野果,正小口啃着。
果子酸甜多汁,可少年的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山脉南侧的方向。
不远处,牛头人奥格正弯腰在灌木丛里采摘草药。
身形魁梧,棕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粗大的手指却异常灵活,小心翼翼地将草药连根带土挖出来,轻轻抖掉泥土,再整齐地码进身后的竹背篓里。
“奥格大叔。”
风禾咬了一口野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那位……埃里克领主,真的会来接我们吗?这都过去好久了。”
他说着,晃了晃悬空的腿,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当初在贫瘠之地是埃里克救了他和塔塔,还说会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风禾心里是感激的,可感激归感激,穿越塔纳尔山脉这种事,怎么想都太不现实了。
奥格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憨厚地笑了笑,声音瓮声瓮气:“放心吧小家伙,大人不会骗我们的。”
风禾撇了撇嘴,跳下青石,走到奥格身边。
“话是这么说……可塔纳尔山脉是什么地方啊。”
踢了踢脚下的松针,小声嘀咕,“从西到东,连绵上千里,里面魔兽遍地,超凡级的魔兽也有不少。自古以来就是塔斯曼王国和贫瘠之地的天险,连我们整个部族都不敢随便穿越。”
抬头看向奥格,眼神里满是怀疑。
“呜——”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叫。
体型像小山似的塔塔慢悠悠走过来,用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大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风禾伸手摸了摸塔塔粗糙的皮肤,叹了口气。
“小家伙,年纪不大,疑心倒是不小。”
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声笑。
艾伯特从树后转出来,手里拎着两只刚打到的野兔,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刚猎到的。
他随手将野兔扔到旁边的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看向风禾。
“你可别小看埃里克领主。”艾伯特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语气笃定,“等东海郡的战事一结束,大人肯定马上就过来接我们。穿越山脉?小事一桩而已。”
风禾抬眼看向他,眼里的怀疑更重了。
“小事一桩?”
少年牛头人皱了皱鼻子。
艾伯特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谁说要走路穿越了?”
没再多解释,弯腰拎起野兔,朝着黑岩村卫兵临时驻扎的营地方向走去。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中午烤兔肉,再给你炖个草药汤,养足精神等着就是。大人说到做到,从来不会让信任他的人失望。”
风禾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追问下去。
他不懂艾伯特哪里来的底气。
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焦躁不安,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当初铁船镇一战结束,大军尽数开赴东海郡,唯独他被埃里克单独留下,派来塔纳尔山脉北麓接应奥格和风禾。
那时候艾伯特心里就有数了——大人不让他跟随骑士团前往东海郡,很大概率是莱诺斯突破大魔导师。
空间属性大魔导师啊……
艾伯特望着跳动的火苗,眼神里带着几分憧憬。
大型传送阵,即将成为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