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碎雪，刮过长歌要塞高耸入云的城墙。
这座屹立在北方边境数百年的人类雄关，城墙之上满是刀剑劈砍的痕迹与凝固的血渍，砖石缝隙里还卡着折断的箭簇，处处透着历经血战的肃杀与厚重。
往日里城头甲士林立、旌旗猎猎，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所有守军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敬畏地望向要塞上空。
云层之下，一头通体银白的巨龙舒展双翼，静静悬浮在半空。
鳞片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淡淡的白雾，庞大的龙威如同山岳般压在整片空域，连呼啸的北风都为之凝滞。
龙背之上，卡伦·蓝宝石大公身着深蓝色公爵礼服，外罩一件绣着蓝宝石家族纹章的羊绒披风，面色威严，目光冷冽地望向对面三道同样腾空而立的身影。
对面三人，正是兽人“部落”五大圣域强者之三。
为首的牛头人族长塔尔·岩角，身形魁梧得如同小山，一对弯曲的漆黑牛角泛着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周身大地斗气凝如实质，站在虚空之中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身旁的狼人族长芬里尔·夜嚎，身形矫健修长，灰黑色的毛发在寒风中根根倒竖，金色竖瞳里满是桀骜与凶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影气息。
最后一人是象人族长哈索·巨牙，他身形最为庞大，长鼻垂在胸前，两根雪白的象牙弯曲如弯刀。
三位圣域强者并排而立，气场足以撼动一方疆域，可在银龙背上的蓝宝石大公面前，却丝毫占不到半分上风。
“哼。”
卡伦大公率先开口，一声冷哼便如同惊雷炸响在半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诸位倒是打得好算盘。当初定下赌约，以海蓝城为限，双方各凭本事，不涉圣域，不引外援。结果转头就暗中勾结灰峰铁牢的矮人，破我海蓝城，杀我军民——这就是你们兽人的规矩？”
话音落下，银龙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怒意，低沉地咆哮了一声，龙威席卷四方，连下方长歌要塞的旗帜都被压得猎猎作响。
塔尔·岩角上前半步，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巨石摩擦，厚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大公此言差矣。灰峰铁牢的矮人部族自成一体，素来不归属我们部落统辖。他们因寒流南下、栖息地冰封，自行出兵攻打人类城池，与我们并无干系。”
他顿了顿，粗重的眉毛微微拧起，继续道。
“更何况，南下攻打海蓝城的那支兽人联军，事先也并未与我们商议。”
一旁的芬里尔·夜嚎也附和一声。
“海蓝城的事，我们确实不知情。”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便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他们心里都有数，数百年对峙下来，人类王国的底蕴有多深厚，没人比兽人部落更清楚。
若不是极北寒流南下、生存空间被步步压缩，再加上亡灵威胁日益逼近，兽人根本不愿和人类全面开战。
卡伦大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不知情？”
他抬手一指南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圣域强者的磅礴威压。
“国王陛下已然震怒！当初王室答应将科林多行省划给你们，作为部落的栖息之地，已是看在亡灵大劫将至、不愿内耗的份上。可你们倒好，得寸进尺，竟敢染指伊莱德行省！”
“既然规矩破了，那赌约自然作废。”
卡伦大公的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七大公国已出动其四，蓝宝石、银穗河谷、特里同锚地、维塔利恩，四路大军齐出，兵发海蓝城。所有擅自攻入伊莱德行省的兽人、矮人，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这句话一出，对面三位兽人族长脸色齐齐一变。
芬里尔·夜嚎更是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狼毛炸起，急声开口：“大公！不可！”
他很清楚，四大公国全力出兵意味着什么。没有圣域牵制，单靠布鲁图斯那支兽人联军，根本挡不住人类四大公国的正规军团。
真要打起来，那支南下的兽人主力，十有八九要全军覆没在东海郡与克莫丹平原。
“不可？”
卡伦大公眼神一厉，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银龙也随之发出一声震天龙吟，龙威铺天盖地压向三人。
“你们打破赌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可’二字？”
“真当我塔斯曼王国怕了你们不成？”
他语气冰冷，字字如铁，“若不是亡灵世界虎视眈眈，王国不愿将力量消耗在内战之中，就凭你们贫瘠之地的残兵，也配在人类疆域耀武扬威？”
这话绝非虚言恫吓。
三位族长心中都很清楚。
数百年前兽人全盛时期，举全族之力都没能攻破长歌要塞，更别说如今部落分裂，愿意跟着他们留守贫瘠之地的部族只剩一半。
真要逼得人类王国全力反扑，兽人部落连最后的栖息地都未必保得住。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众人身上，空气中的张力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卡伦大公周身的威压稍稍收敛，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本大公今天来，不是来和你们开战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给你们一句准话：科林多行省依旧划给部落安置族人，这是国王陛下的底线，也是人类的诚意。”
“但海蓝城的战事，你们不准插手。南下的那支兽人联军，是生是死，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这话一出，哈索·巨牙立刻皱起了眉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
“不行！部落不会放弃自己的盟友。布鲁图斯他们再怎么莽撞，也都是兽人同胞，我们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类围剿？”
象人一族素来最重情义，让他们坐视同族战死，绝无可能。
卡伦大公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脸色重新变得冷峻如冰。
“盟友？”他冷笑一声，“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保他们了。”
“王国已经做出最大让步。”
他一字一句，语气郑重，“这场清剿战事，人类一方，所有圣域强者绝不插手，这是王国最后的底线。”
塔尔·岩角眉头紧锁，张口欲言：“可是——”
“没有可是。”
卡伦大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猛地一甩身后的披风，宽大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不再看三人，驾驭着银龙转身便朝着长歌要塞飞去，清冷的声音顺着风远远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若是你们部落非要插手，非要逼人类圣域出手。”
“那本大公不介意，亲自送各位一程。”
银龙振翅，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转瞬便落入了长歌要塞之中，只留下三位兽人圣域强者，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面色各异地望着要塞的方向。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凉不过三人的心底。
许久，芬里尔·夜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金色的狼瞳里满是凝重：“看来这次，是真的触及人类的底线了。”
连四大公国齐出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可见王室是真的动了真火。
哈索·巨牙瓮声瓮气地接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我们真就不管布鲁图斯他们了？就算人类圣域不出手，四大公国的正规军团也不是吃素的。老乌龟带着那点人，根本挡不住，迟早要被围死。”
塔尔·岩角却没有立刻接话。
这位牛头人族长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是海蓝城的方向。
他厚重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旁两人听。
“不一定。”
“嗯？”
芬里尔和哈索同时一愣，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解。
什么叫不一定？难道老乌龟他们还有什么底牌能扭转局面？
塔尔没有解释两人的疑惑，只是望着东方苍茫的天空，眼神深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萨隆那个家伙……应该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