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转身正要离开奴隶区，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在他腰间。
低头只见一个浑身沾满污泥的少女蜷缩在他脚边，破旧的麻布裙下露出嶙峋的踝骨，发丝间还沾着干草与血渍。
“该死的杂种，不给你点教训尝尝，真当大爷是泥捏的。”
她身后三个手持短棍的奴隶贩子骂骂咧咧追来，其中一人的短棍狠狠砸向少女后背。
“铛！”月痕剑横在少女身前，银芒震得短棍脱手飞出。
塞勒涅手持月痕，将少女护在身后，看向几个奴隶贩子：“你们是想杀了她吗？”
“臭娘们少管闲事！”为首的贩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腰间皮带上挂着白鬃石镇的狼牙徽记。
“这丫头是我们花钱买来的货物，竟然敢偷跑，不好好教训怎么行？”他身后的同伙已经围拢过来，短棍上还沾着暗红的血垢。“再说了，一个奴隶，大爷我就算打死她又能如何。”
少女突然抓住塞勒涅的衣角，指甲缝里全是污泥：“他们要把我卖给矿场……求求您……”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左眼下方有道新鲜的鞭痕，却掩不住清秀的眉目。埃里克这才发现，她腕间戴着的铁环已经磨进皮肉，渗出的血珠滴在他战靴上。
“白鬃石镇？”
埃里克听说过，这次围剿烈风盗的联军中就有他们的身影。
贩子突然掏出匕首，“白鬃石镇的奴隶，就算死也得是我们的货！”匕首划破空气的声响中，塞勒涅的剑刃已经先一步切断他的皮带，狼牙徽记掉在泥水里。
“她什么价，雄鹰镇买了。”
埃里克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奴隶贩子瞬间安静。贩子们面面相觑，为首的突然嗤笑出声：“埃里克领主？剿灭雷蒙的那个？正好，这丫头我们算您五枚金币，凑个整数！”
“普通奴隶才两枚金币！”塞勒涅的声音带着怒意。
少女却突然抓住埃里克的手，掌心的茧子磨过他的铠甲：“大人，我会做饭，会缝补，还会……”她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埃里克披风上。
“给。”埃里克摸出钱袋，五枚金币砸在贩子掌心。对方立刻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地递过卖身契：“大人您真是慈悲，这个丫头长得如此清秀，未来肯定是一位大美人，还是大人您有……”
“滚。”塞勒涅扶着少女起身，月痕剑指向出口。
当所有人散去时，埃里克他们便往居住地返回。
少女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倚着塞勒涅的肩膀，麻布裙下渗出的血渍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走前方的埃里克内心此刻却激动不已，手中拿出一颗泛着红光的珠子在掌心微微发烫。
“坐下。”塞勒涅将少女按在木椅上，月痕剑轻轻划过她腕间的铁环。
金属断裂的脆响中，少女突然痛呼出声——铁环下的皮肤早已溃烂，蛆虫在腐肉间蠕动。女骑士眉头紧皱，从随身药囊掏出散发草药清香的膏体：“忍着点。”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少女剧烈颤抖，咬着下唇的齿间溢出呜咽。
埃里克望着少女苍白的脸，测魔珠的红光在他眼前明明灭灭。自从在伊莎贝拉那得到这颗测魔珠，到现在埃里克除了在宴会上，见到洛特城那位中级魔法师莱昂纳德?特拉科潘，发出过红光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当时在奴隶市场，少女靠近他十米范围内的时候，埃里克就已经察觉到，直到少女撞到他，才最终确认，眼前的少女拥有魔法师的天赋。
“没想到走遍雄鹰镇，也没有遇见拥有魔法师天赋的人，却在这里碰到。”
用五枚金币换来一个魔法师，这生意简直是赚翻了。
埃里克很是兴奋，这代表他的雄鹰镇，即将出现一位火属性的魔法师。
“谢谢……”少女终于缓过气，声音像被火燎过般沙哑。她注意到埃里克凝视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大人…您…”
“告诉我你的来历。”埃里克打断她，将一杯温水推到少女面前。
烛光在他铠甲的雄鹰纹章上跳跃，映得奥瑞莉亚眼底的恐惧愈发清晰。
少女捧着木杯的手在发抖，水洒出来浸湿衣襟：“我叫奥瑞莉亚?芙洛拉，曾是鼹鼠镇领主的女儿……”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沫落在水面，晕开一片猩红，“烈风盗来时，父亲与卫兵都战死了……他们杀了所有人，连孩子都没放过……”
说到这里，奥瑞利亚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双眸之中充满悲伤与恐惧。
“我混在随领民之中，逃出了鼹鼠镇，后面被路过的白鬃石镇卫兵抓住，成为了奴隶。”
埃里克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女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幸运的是鼹鼠镇被入侵时，她能成为少数逃出来的人，倒霉的是又遇见了白鬃石镇的人，哪怕少女说她是鼹鼠镇男爵的女儿，也没有人在意。
毕竟，鼹鼠镇已经没了。
埃里克蹲下身，衣服上的雄鹰纹章几乎要碰到少女颤抖的膝盖。
看着我。他刻意放柔的声线带着风属性斗气特有的安抚之力，在雄鹰镇，没人会把你当货物。指尖轻轻拂过少女腕间新结的痂疤，那里仍残留着铁环嵌刻的魔纹痕迹，你的父亲是勇士，你不该困在奴隶项圈里。
在雄鹰镇，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
少女凝视着他身上的雄鹰纹章，那枚徽章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却让她想起鼹鼠镇废墟里父亲佩剑上的族徽。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混着污泥在脸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我……我能活下去吗？
不止是活下去。埃里克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在雄鹰镇，每个自由民都有土地和农具。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学习……他顿了顿，将测魔珠悄悄收起，学习你想学的任何技艺。
塞勒涅默默将染血的绷带丢进火盆，燃烧的麻布散发出焦糊味。
她看着奥瑞莉亚腕间正在消退的红肿，突然开口：伤口别碰水。明天上路时，我会给你找双合脚的靴子。女骑士的语气依旧冷硬，却在转身时将自己的备用披风丢在少女肩头。
夜晚。
屋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三更天的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却被奥瑞莉亚身上的披风挡在外面。
她蜷缩在床上上，鼻尖萦绕着陌生的草药香，忽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块温热的面包。抬起头时，只看见埃里克离去的背影。
大人……她对着空荡的门口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边缘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