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微言拯救了世界,他唯一的愿望是更早认识你。但若重来,他将忘记所有。”
“我愿意。”梁暮想也不想。
世界重获新生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冉微言活着就够了。
忘了没关系,她记着就好,这次换她先找到他。
“既然你愿意,那么,送你去到他身边。”
“等等!我更希望他能免受所有折磨。”
那道声音似乎笑了笑,“好,再送你一个小小的惊喜。”
*
梁暮带着完整的记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学会了婴语。
起初那几个月混沌得令人抓狂,她被困在这具无法自主行动的躯壳里,每天最大的成就是成功抓住大人递过来的摇铃。
然后引来父母老钱般的笑声,她便放心了。
保姆张妈是她婴儿时期最亲密的人,会在喂奶粉时小声唠叨,太太先生又出差了,哥哥在幼儿园又被表扬了。
她花了两年时间,才理清自己这世的家庭配置。
典型的家族联姻,强强联合,两人婚后各自执掌家族企业。
她还有个哥哥,比她大五岁。
“她怎么一直睡?”梁铖辰老是问张妈。
“小宝宝就是这样的呀。”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
梁暮当时想翻白眼,可惜婴儿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利索。
日子在吃睡睡吃中度过,梁暮努力适应着婴儿的节奏,同时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和平的现代世界,没有末世阴影。
这一世,她回来了,就住在他家隔壁。
近水楼台,青梅竹马,她可以一点一点走进他的生活,把那些未来会刺伤他的荆棘提前拔除。
时间终于熬到了她能跑能跳能说完整句子的年纪。
四岁的梁暮站在自家别墅二楼阳台,目光落在隔壁。
她已经通过张妈和父母的口中,确定了冉微言的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冷漠的爸和没长嘴的妈,上演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这跟他告诉自己的身世相同。
梁暮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决心和跃跃欲试。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冉微言,俘获芳心什么的,她最拿手了。
嘿嘿……
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身子突然一轻被人猛地举高,她瞬间笑不出来。
眉头狠狠皱起,垮着张奶乎乎的小脸,她无语地瞪着眼前晃悠的梁铖辰。
这破小学生能不能把她放下来!
晚上吃饭时,父母今天难得没有会议。
“妈妈,”梁暮认真地说,“我想去隔壁玩。”
妈妈沈清澜挑眉:“隔壁?冉家?”
“嗯。”
“你见过冉家那孩子?”
“从窗户看到过。”梁暮眨眨眼,发挥四岁小孩的特权,“他一个人,我想跟他玩。”
沈清澜沉思了几秒。
梁家和冉家虽为邻居,但交集不多。不过,让两个孩子接触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让张妈带你去吧,记得带份礼物,礼貌一点。”
“谢谢妈妈!”
她早就准备好了,自己亲手画的鲁冰花。
张妈牵着她的手穿过两家之间修剪整齐的草坪,盛夏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梁暮的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冉家的保姆开了门,看到梁暮时有些惊讶,但还是客气地将她们请了进去。
“小言在玻璃房,他喜欢待在那儿。”
玻璃房在后院,是个半圆形的阳光房,里面种着一些观赏花卉。
梁暮让张妈在客厅等,自己拿着礼物,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四岁的冉微言坐在一把对他来说太大的藤椅里,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卡其色短裤,小腿悬空,轻轻晃着。
他手里拿着一本明显超出这个年龄阅读能力的地理杂志,硬壳精装,厚重得几乎要拿不住。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他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冉微言。”
男孩缓缓抬起头,看人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穿透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梁暮把画递过去:“送给你。我叫梁暮,住在隔壁,今年四岁。”
冉微言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看了很久,久到梁暮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低下头,在她白白嫩嫩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牙齿压过皮肤的触感清晰传来,有点痒,有点麻,并不疼,但足够让人愣住。
梁暮僵住了,是懵的。
冉微言已经松开了口,看看她手背上浅浅的牙印,又抬头看看她的脸,眼神里竟然闪过类似满意的情绪。
“谢谢。”他接过画。
梁暮终于反应过来,严肃道:“冉微言,咬人是不对的。”
男孩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而且很幼稚。”梁暮补充,同时踮起脚尖,趁他不注意,薅乱了他柔软的头发。
冉微言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顶着一头乱发,睁大眼睛看着她,那副模样终于有了点四岁孩子该有的鲜活气。
梁暮满意地收回手,向他宣布:“这是回礼。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冉微言沉默地看着她,过了会,他重重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梁家餐桌上难得一家四口到齐。
“我去隔壁了。”梁暮状似随意地汇报,“跟小言哥哥玩得很开心。”
梁铖辰已经十岁,哼声道:“幼稚。”
“比你整天板着脸好。”梁暮反击。
梁振业从财经报纸后抬起头:“冉家那孩子?听说不怎么爱说话。”
“他说了谢谢,还收了我的礼物。”
沈清澜放下红酒杯,若有所思:“既然孩子们合得来,以后可以多走动。”
典型的商人思维,孩子的友谊也能看到商业可能性。
但梁暮不介意。
无论如何,她拿到了官方许可,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冉微言。
睡前,她趴在卧室的窗台上,看向隔壁别墅二楼亮着灯光的窗户。
世界意识说的小小的惊喜,她大概明白了。
不是给她什么超能力或金手指,而是给了她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从四岁开始,陪伴他,了解他,保护他的时间。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隔壁的灯光熄灭,梁暮也爬上自己的床,抱着兔子玩偶,闭上眼睛。
日子一季一季,悄然流逝。
梁暮从此成了冉家的常客,毫不客气地闯进了冉微言那片沉默的世界。
冉微言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接受。
接受身边多了一个聒噪的影子,接受手里被塞进奇怪的礼物,接受食物分享,接受她在他看书时,靠在他肩膀上睡着。
两家大人看着两个孩子的友谊,从诧异到习以为常。
转眼,他们上了同一所私立初中。
放学时,梁暮看见冉微言背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有高年级的女生经过,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梁暮跑过去,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走吧!”
冉微言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梁暮瞪他:“在学校呢!”
冉微言抿了抿唇,绿眸里闪过笑意,牵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共享秘密基地,分享零食和偶尔的烦恼,当然了,主要是梁暮说,冉微言听。
春去秋来,他们从需要仰头看大人的小豆丁,慢慢抽条,也上了高中。
冉微言的个头渐渐超过了梁暮,望向她时,眼睛里有更复杂的情绪在滋生。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十六岁的他有点难以启齿。
梁暮立马凑过来,“什么梦啊?说来听听。”
冉微言耳尖唰地红透,垂着眼盯着鞋尖,“没什么。”
“没什么你说它干嘛?”
“因为跟朝朝约法三章了,有事不能瞒着。”
“是不是梦见我了?肯定是!”
冉微言耳根都泛着热,不肯说。
梁暮急了,伸手去拽他手腕晃了晃,语气带了点娇嗔的恼:“冉微言你过分了啊!先说的人是你,吊人胃口又不说,小气鬼!”
他被晃得肩膀颤,抬眼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
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冒出来。
她的笑,她的温度,还有他慌乱又贪恋的触碰,脸更烫了。
冉微言憋出一句:“说了你会生气。”
“我不气!”梁暮立刻保证,“我保证不生气,快说!”
冉微言咬着下唇,半天没吭声,只觉得手心都冒了汗。
梁暮等得没耐心,松开他手腕,“你就是不想说!冉微言你现在都不对我说实话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别气……不是不想说,是……是我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说!”
“梦里……是你。”
梁暮一愣,气消了大半,刚要笑,就见他耳尖红得要滴血。
“梦里你凑得很近,抱着我不放。”
话音落,冉微言松了手往后退,攥紧拳头抵着唇咳了声,不敢看她。
“就这?”她伸手戳了戳他滚烫的脸颊,笑得促狭,“冉微言,你梦里就这点出息?只敢让我抱你?”
冉微言浑身一僵,“不是,还有别的。”
“哦?还有别的?”
“我……”
梁暮眼睛弯成月牙,故意凑近他耳边,气息扫过他颈侧,“说说看,还有什么?”
他被撩得浑身发烫,“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方才吊我胃口,现在该我审你了。是不是梦里我对你做了更过分的事?”
“是我……我对……”话没说完就卡了壳。
“哦!原来是你对我动手动脚啊。”梁暮拖长语调,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冉微言,看不出来你这么闷骚。”
冉微言被这一下勾得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乱了。
“下次梦里胆子大点,像这样。”
说完,梁暮就去亲他。
她抬手勾住他后颈稍用力,踮脚凑上去,唇瓣擦过他的唇角,软乎乎的一下轻碰。
冉微言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忘了,只觉那点软温顺着唇窜遍全身,烧得他指尖发麻。
不等他回神,梁暮已经退开,眉眼弯得坦荡。
“喏,给你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