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羽此刻的想法中，有一瞬间带有某种不满的因子——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潜意识里对自己的遭遇感到不满。
但想回来，又觉得非常平衡，要是她长得漂亮一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自如地和萧总监一起出来游走。
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是一件让人无能为力的事。
他们吃完面，走出面馆。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耳后传来小孩的尖叫声，不等她转头，旁边冲过来一个小孩的身影，大概三四岁左右，一边哭一边朝马路的方向冲出去。
身后有一个女人发出凄厉的颤音：“妹妹，别跑。”
陆羽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飞速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女孩的肩膀。
陆羽惊魂未定，大脑一瞬间空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她快速扫了一圈，原本没什么人的人行道，慢慢被店铺里走出来的人挤满。
耳边充斥着女孩的尖叫声。
她收回视线，看着女孩。
虽然女孩已经被制止，她还在大声哭嚎着，好像有人在后面追她似的。
女人从萧总监手里接过小孩，大骂小女孩：“你够了没有，别人以为我怎么你了。”
围观人中有人说：“小孩都这样了，就别骂了。”
女人阴沉下脸色，一副懒得搭理他们的表情。
小女孩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也不知道具体在表达什么。
女人强压怒火，朝萧荆川道谢：“谢谢啊，幸亏你拦下来，要不然……”
大街上，车来车往，并没有因为路边的小插曲，停止或者改变。
萧荆川轻轻一点头：“小孩没事就好。”
女人想说其他的话，但看着萧荆川的穿着打扮，又作罢了。
她想给萧荆川回一份感恩礼，但又怕拿不出手。
更何况，女儿还没有安静下来。
女人又弯下身，安抚道：“好孩子，听话，别哭了啊，要不然妈妈要打你屁股。”
“不要打。”小女孩继续叫，这个声音发的比较清楚。
“别叫了。”女人快要失去耐性。
在他们对话之际，陆羽一直观察着小女孩，女孩哭得停不下来，不像在无理取闹。
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女孩身上所有地方，只要有露出皮肤的地方一点也不放过。
女人无声拉着女孩往人群外面走。
“等等，”陆羽叫住女人。
女人转过身，脸上盛满了愠色，如果不是因为公共场合，陆羽想，女人恐怕要失控了。
陆羽顾不上其他的，她快步走过去，指着女孩乱糟糟的头发说：“我看到头发里有一条毛毛虫。”
小女孩继续咿咿呀呀地叫着。
围观人群里终于有听清楚的，大声嚷嚷起来：“她在说疼。”
“对对对，”又有叫起来，“我也听出来了。”
女人弯下身，拨开女孩的头发，没两下，一条毛茸茸、软乎乎的虫子，匍匐在头皮上，在它旁边一圈都是红红的印子。
女人眼疾手快，用手指将虫子一拨。
虫子掉到了地上。
立刻有一只脚伸过来，把虫子踩死。
这一个动作后，小女孩的哭声明显小了下去。
人群中发出唏嘘声：“哎呦喂，这东西我看不了，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怪一直哭。”又有人说。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女人吓得手一哆嗦，腿脖子都在打颤。
陆羽其实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平时最怕这种软体动物，连看图片都不行。
“要涂一点药，”一个中年女人凑近前，她看了看，“哎哟，都肿了。”
“小孩哭的，”又一个女人搭腔，“脸都花了，快点叫妈妈带去洗把脸。”
这一回，女人凝重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她朝陆羽道了一声谢，又朝周边的人道谢。
随着女人和小女孩离开，人群慢慢散去。
陆羽转过身，和萧总监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很快回到车里。
她发动车子，系上安全带。
顺手帮了一个小忙后，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她下意识偏头看着萧总监，问：“做好事后，你觉得心情怎么样？”
萧荆川刚好系好安全带，他回看着她，一语双关：“漂亮极了。”
“是啊，”陆羽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喟叹一句，“心情漂亮极了。”
陆羽的胎记在后视镜的反射和自然光线的映衬下，呈现出流体状态。
可惜胎记的主人正专注地看着窗户外的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车子、人，以及远处有可能出现的其他事物。
“现在去哪儿？”她调整好车的位置，问。
“到你家，”萧荆川回答，“车子留在你那，你随时可以用，我会像今天这样，来用个几次，还是跟这次一样，出行费用由我包了。”
陆羽一愣。
最近天上掉的馅饼吃多了，她总觉得后续有大坑在等自己。
她不确定地问一句：“萧总监，你……”
“我……”
“没有……”
她一字一顿，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还没等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耳边传来萧总监轻轻的笑声。
她没太注意周边环境。
脑子里一直在翻腾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认识萧总监不过一个星期，关系已经迅速发展到‘挚友’的程度。
这么下去，心里真有点过意不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荆川问。
陆羽停顿了一下，思来想去，还是说出口：“你不会有恋丑癖吧？”
萧荆川：“……”
他用笃定的声音回：“没有。”
陆羽嘿嘿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有些事情，你明明不需要我去做。”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能信得过的人。”萧荆川坦白，“我很需要你成为我的助理。”
陆羽被这番话震慑到了，她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巴，但没说出话来。
车子行驶进中间道路。
一辆蓝色大货车从边上行驶而过，轰隆隆地响着，开始影响她在思考的事情。
大脑里跳出一个声音：萧总监这人不错，而且挺大方的，也不会对底下做事的人太苛刻，是个很好的上级。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是你的助理，千恩怎么办？”
“不影响，”萧荆川说，“我们私下订立合同。”
“也就是我在公司的职位不会变。”陆羽问。
“是的。”萧荆川回答。
陆羽思忖片刻，终于像是下了大决心似的，重重地说：“好的，我们订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