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听着她这番话,心中既是感动,又是触动。
他感动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一眼看穿他“孤军奋战”的本质。她的担忧,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真正的理解与关心。
他也触动于,自己因连日的顺利,确实有些上头了。
他只顾着大刀阔斧地破局,却忘了自己如今空有前世的眼界,却没有前世的实力。这贾府倒还好,但外面,是龙潭虎穴,行差踏错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黛玉说得对,他需要学会藏锋。
他伸出大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那冰凉的小手。
黛玉浑身一颤,想要缩回,却被他温和而坚定地握住了。那股从他掌心传来独属于他的温度和力量,让她瞬间安定了下来。
“林妹妹,你说得对。”萧峰看着她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无比真诚,“是我……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总想着快刀斩乱麻,却忘了这乱麻,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想着向前冲,却忘了回头看看,身后还有你,在为我担惊受怕。”
这番话,不是敷衍,不是安抚,而是全然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歉意。
黛玉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如今的宝哥哥主意已定,强势无比,不会轻易听人劝谏。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笑着打趣、然后依然我行我素的准备。
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珍视自己的建议!
这份被尊重、被采纳的喜悦,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她感觉自己不再只是一个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的弱者,而是可以与他并肩而立,为他分忧的知己!
她反手,轻轻地,回握住他的大手。眼中泪光闪烁,却是喜悦的泪,甜蜜的泪。
萧峰看着她那副破涕为笑的娇憨模样,心中爱怜更甚。他将她轻轻拉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下巴抵着她柔顺的发顶,轻声安抚道:
“你放心。从今日起,我答应你,凡事三思而后行,必将自身安危,放在首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若我受伤,最心疼的人,是你。我可不想你的眼泪,再这样流下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黛玉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酥了,软了,化在了他的怀里。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许久,萧峰才继续说道,像是在给她吃一颗定心丸:“至于废立族长之事,你更不必担心。我已将火点燃,后续,自有父亲和二嫂嫂他们去头疼。我只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绝不再轻易站到台前,去做那众矢之的。这样,你可放心了?”
黛玉在他怀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她看着他,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宝哥哥,我不只要你安全,我还要……帮你。”
“哦?”萧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虽不懂那些权谋争斗,但我……可以帮你分析人心。”
黛玉的脸上,露出了属于“林先生”的、慧黠而自信的光芒。
“这府里的人,想什么,怕什么,我虽不能全看透,却也能猜个七八分。以后,你若有什么拿不准的人或事,不妨……先来问问我。”
萧峰看着她那副小军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朗声道:“好!那以后,我的安危,可就全系于林先生一身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温暖而静好。
萧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身后,多了一份甜蜜的牵挂,也多了一份必须更加谨慎的理由。他的“逆天改命”之路,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萧峰看着她那副娇憨中带着慧黠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他知道,安抚了这位“小军师”,接下来,就该去稳固自己真正的“后方大本营”了。
昨日荣庆堂那番惊心动魄的交锋,虽以自己的胜利告终,但贾母毕竟是年事已高、又最重家族脸面的老人。一夜过去,难保她不会因旁人言语或自身顾虑而产生动摇。此事,必须趁热打铁,彻底将她的决心巩固下来。
他松开怀抱,笑着对黛玉发出邀请:“林妹妹,你我一同去给老祖宗请个安吧。她老人家昨日为我的事,也是劳心劳力。”
黛玉闻言,立刻心领神会,便乖巧地点头应允:“宝哥哥说的是,是该去看看老祖宗。”
彼时,荣庆堂内,气氛却不似他想象中那般尘埃落定。
贾母独自歪在榻上,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此刻却捻得飞快,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格,洒下一地金黄,却照不进她心中的那片阴霾。
“唉……昨日,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缠了她一夜。
“废立族长,这是动摇家族的大事!贾珍再不堪,也是宁国公的嫡派子孙,是板上钉钉的族长。我这般做,会不会让外人耻笑我荣国府以势压人,欺辱东府无人?这贾家百年的体面……难道真要在我手里,被撕得粉碎?”
她越想,心越乱,只觉得那声惊雷言犹在耳,既是祖宗的警示,也是一道让她进退两难的催命符。
就在贾母心神不定之际,鸳鸯清脆的通报声在门外响起:“老祖宗,宝二爷和林姑娘一同来给您请安了。”
贾母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帘栊轻响,萧峰与林黛玉并肩而入。
一个身着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一个则换了件鹅黄色的夹袄,衬得人比花娇,清丽无双。
两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不时低语几句,偶尔相视一笑,那份不言而喻的默契与甜蜜,仿佛能将满室的阴霾都驱散。
贾母那颗烦乱的心,在看到这副景象时,竟奇迹般地,瞬间松弛了下来。
“是了……”她心中一叹,“这家里,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和和美美的,比什么‘体面’都重要。我若只顾着那虚名,反而让他们在这府里过得担惊受怕,岂不是本末倒置?”
“给老祖宗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