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良此刻早已是满头大汗,见国公爷亲自发了话,连忙出来打圆场。
他满脸堆笑,对着牛清一顿猛夸:“国公爷真是深明大义,下官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又转向萧峰,赞叹道:“宝二爷当真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乃我大靖年轻一代的楷模啊!”
再转头,又夸柳芳“明理知礼”,最后对着贾政一顿猛夸,直说“贾家底蕴深厚,教子有方,可喜可贺!”
直到众人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终于切入正题:“既然国公爷发了话,此事便好办了!道歉加赔偿,不知……薛家那边,意下如何?”
大堂之内,薛家众人正焦急地等待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薛蟠忘了身上的疼痛,正激动地抓着母亲的手,唾沫横飞:
“娘,妹妹,你们瞧见没?宝兄弟,那才叫真爷们!就刚才,他挡在我身前那一下,我……我这辈子都认他这个兄弟了!谁敢动他,我第一个跟谁拼命!”
薛姨妈和宝钗听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虽然萧峰的表现堪称完美,但此事结局到底如何,还是未知之数,她们心中还是怦怦直跳。
正在这时,一名捕快快步走来,恭敬地道:“薛太太,薛姑娘,指挥使大人有请。”
母女俩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完了,完了!肯定是宝玉输了,要我们去赔礼道歉了!”薛姨妈脸色煞白。
宝钗也是心乱如麻,她怀着最坏的打算,扶着母亲,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公堂。
可一进门,她们却看到,萧峰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衣衫整洁,毫发无伤,气度从容。
母女俩顿时感觉一颗悬着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实处。
薛姨妈连忙上前,拉着萧峰的袖子,上下打量,口中关切道:“宝玉,我的好外甥,你没事吧?可伤着了哪儿?咱们……咱们不告了,快走吧!”
宝钗也以为比试并未进行,只是个吓唬人的幌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保全了脸面,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然而,萧峰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却微微一笑,平静地,投下了一颗足以震动她们灵魂的重磅炸弹:
“姨妈,宝姐姐,你们放心,我没事。比试已经结束,我赢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那瞬间呆滞的表情,继续道:
“现在,是该问问薛家,想要什么赔偿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薛家母女!
赢了?
他竟然赢了?!
薛姨妈先是愣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而薛宝钗,则死死地盯着萧峰,那双总是沉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心中狂震:“他……他不仅说得出,竟然……真的做得到!他以一己之力,真的为势单力薄的薛家,堂堂正正地讨回了公道!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有些痴气的宝兄弟吗?”
这一刻,萧峰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颠覆!
狂喜过后,薛姨妈下意识地看向女儿,将决定权交给了她。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展现出了她过人的智慧与远超同龄人的大局观。
她对着萧峰,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而诚恳:
“宝兄弟,今日之恩,薛家铭记于心。只是,此事虽是我们占理,但对方毕竟是国公府,我们根基浅薄,不可得理不饶人。依小女子之见,只需让他们给哥哥当面赔个不是,再酌情赔些汤药费,此事,便就此了结吧。”
薛宝钗说完这番话,许是刚才心神激荡,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病根所致,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阵不大正常的潮红。她下意识地用手帕掩住口,轻轻地咳了两声,虽然极力压抑,但那咳嗽声中,却带着一丝燥热急促的气息。
萧峰何等眼力,瞬间便察觉到了这丝异常。他心中暗忖:“这恐怕就是母亲提到的先天性热毒?”
他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经为薛宝钗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他压下心中所想,对薛宝钗的决断,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这薛宝钗,不仅聪慧,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果然非寻常女子可比。他点头道:“宝姐姐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事情就此定下。
随后,在牛清那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注视下,牛继宗黑着脸,极不情愿地走到薛蟠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随后,又扔过一个装有五十两银子的钱袋,算是医药费。
薛蟠此刻早已是扬眉吐气,也不计较他那恶劣的态度,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哈哈一笑,便将钱袋收了。
事情了结,萧峰与贾政便向牛清告辞。
牛清却叫住了他。
这位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老将,此刻看着萧峰,眼中满是复杂而炙热的欣赏:“宝玉,你今日之举,有勇有谋,有情有义,有理有节,真乃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的问题:
“对了,我方才看你那套拳法,招式古朴,根基扎实,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无穷变化,大巧不工。老夫斗胆一问,你这拳法,究竟从何处学得?为何……竟与我年轻时,看代善公所使的拳法,有七八分神似?!”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同时劈中了两个人!
贾政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想起儿子那“祖宗托梦”的说辞,再次灵验!
而萧峰,心中也是剧震!他看着牛清那探究的眼神,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即将迎来最严峻,也可能是最完美的考验!
面对镇国公牛清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炙热而探究的目光,萧峰心中虽有剧震,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地迎上牛清的视线,目光转向一旁的父亲贾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示意味。
贾政此刻早已被萧峰带来的巨大惊喜冲昏了头脑,又见牛清这位与父亲有旧的老大哥如此发问,只觉得儿子今日真是给自己、给贾家长了天大的脸面!
他看着萧峰,脸上是难以抑制的骄傲与欣喜,对着他,欣慰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父亲的“许可”,萧峰这才转回身,对着牛清,恭敬地深施一礼,用一种半是追忆、半是感慨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牛爷爷好眼力。不瞒您说,此拳法的确是我前些时日,时常在梦中,得先祖代善公亲自演练、传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