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天气逐渐转热，园子里的花都换了一批开。
所有需要修葺整理的地方都已经收拾出来了，没有侯府来的那些人捣乱，安排起事情只管干成干不成，各人操心各人的，干得好有赏，干不好领罚，因此倒是井井有条事半功倍省去了不少烦恼。
只是苦了明兰，从眼睛一睁开就是各种事务不断，下人们回的事一桩接一桩，办事的对牌传了一轮又一轮，虽说都处理得当了，事务从无积压，可疲倦确实真的。
眼看着明兰像是累得消瘦了，吓得顾廷烨每日吩咐人炖水晶肘子熬鱼汤给她把体力补上，澄园修了两月，明兰的脸也莫名地圆了两圈。
这日，因为正午天热，明兰看着这些热腾腾的菜实在没有胃口，只是用筷子左戳一下，右戳一下，热菜戳成了凉菜，就是下不了肚。
顾廷烨见状便问道：“这是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倒也不是，这天天大鱼大肉的，我都吃腻了，真的！”
明兰嘟嘴看着顾廷烨，“我现在恨不得出去找个菜园子，去啃菜叶子呢。”
顾廷烨笑道：“也是，这两天是该吃得清爽些，那下回让厨子换个花样就是了，对了，听说英国公府的四司六局很不错，国公夫人寿宴不是请了咱们嘛，去国公府吃曲水流觞席去。”
“一边吃着珍馐美味，一边听着曲子词，那多自在啊，咱们先去看看，要是好的话，咱们府里也办一个。”
明兰听说去国公府瞬间来了兴趣，听到自己要操办酒席脸上的笑又凝固了。
顾廷烨看出了明兰脸上的不情愿，便笑道：“是不是侯府大娘子不好当啊，远没有在闺阁的时候自在。”
“那肯定啊，我在家里很少操心的，这下可好，一天大大小小几十桩事要管，不得空闲就算了，还要操办宴席，其实办得好倒也罢了，我是怕弄糟丢脸，毕竟没干过这些。”
“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不求多精彩，只求不出错就行了，你要人手我给你找人手，你要物品二十里之外我都能给你拿回来，不用怕。”
顾廷烨想了想，又道：“再说了，你尽可以把那些小事交给琉璃，翠微，我看那都是你娘和老太太给你挑的最精干的，不用她们倒是把自己累坏了。”
明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别说，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从前在盛府都是大娘子当家，我虽然锻炼过，可盛府那点子事情远比不上侯府的繁复，她们也得慢慢练着，等渐渐地我脱开了手就让她们管，到时候我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闲了便去游山玩水，那该多快活啊！”
顾廷烨急道：“那不行，你去游山玩水了，我怎么办？”
明兰嘟嘴一哼，“我管你！你愿意跟着我就赏你一口饭吃，不愿意的话，你就只能窝在京城里了。”
“你个小狐狸，这辈子你是别想甩开我了。”
明兰放下筷子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廷烨，“这话，我娘也对我说过，有时候发现你们两个还挺像的。”
顾廷烨一皱眉，难以置信道：“我跟她像？像吗？没听过女婿像丈母娘的！”
明兰点点头，“像！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像，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可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像。”
说起这话，倒是让顾廷烨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一桩事。
他抬眉看明兰神色自若，便凑近了低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件事，就是，你娘，她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啊？”明兰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顾廷烨放下饭碗缓缓道：“其实你也不用告诉我，我就是有些好奇，当初在扬州的时候，你娘难产性命垂危，这事儿我是在场的。”
“那时大夫都摇头说是不好，你哭得跟泪人似的，我以为你进去是听你娘交代遗言，结果莫名其妙就喊了开来，我进屋的时候她将你按在身下，险些掐死，那力气大的，哪像刚刚难产死里逃生的妇人，简直是，鬼上身一样，连自己亲闺女都不认了。”
“说实话，要不是我听见声音进去拉开她，指不定你就当场被掐死了，尽管后来郎中说什么气血瘀堵什么丧失记忆，我都觉得没那么简单。”
“之后再见她，就是从扬州往汴京的船上，她告诉我我继母心怀不轨，她对侯府的事情真是了如指掌啊，说她会算命吧，她对别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了解，这实在是奇怪。”
顾廷烨看明兰脸色变了，却还是决定一吐为快，说都说了，这还怎么收回？
便继续道：“咱们在玉清观遇见的时候，你是去拜谁的牌位？据我所知，你们家并没有死人啊，而且那肯定是在你心目中极为重要的人。”
“说实话，这些事情我在心中憋了许久了，你告不告诉我都不要紧，不管怎么样我都信你，只是我不能把怀疑憋在心里，不然长此以往易生暗鬼。”
“你放心，你是我妻子，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你娘对我有恩还是你的母亲我的岳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她的。”
“还有你。”
顾廷烨将明兰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中，紧紧地包裹着，温和地看着明兰。
刚才的轻松愉快早已烟消云散，明兰怔怔道：“这话你憋了多久了？”
“也不是憋了多久，只是从前心中就有疑，后来接触得多了，零零总总地加起来，就觉得好像能串起来，本来想着新婚之夜就把话说明，可那时，就忘了。”
“今天你一提你娘，我这才又想起来，她真是个奇女子啊！”
明兰看着顾廷烨的脸，神情复杂。
这该怎么说呢？要是说的话也不该从何说起，可要是不说的话，现在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不说就是不信任，夫妻之间就算是再小的缝隙，今后也会由这根儿上产生龃龉。
可是，说现在的小娘其实是他上辈子的庶母？这什么跟什么嘛！这辈子兜兜转转还是当上了半个儿子，这……
而且还是仇敌，虽然自己这些年与小娘相处下来，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可是顾廷烨不是啊，知道了心里难免不自在。
顾廷烨见明兰面露难色，便笑道：“没事儿，我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的。”
明兰咬了咬嘴唇，眉头紧皱，“那个，你相信借尸还魂吗？”
“啊？借尸？还魂？”
明兰吸了一口气，就差咬牙跺脚了，语速极快道：“我小娘上辈子是伺候你的奶母，因为不满意我这个大娘子，所以我们有矛盾，她恨我，所以听见我叫明兰就要掐死我，她以算命的名义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这一世能平平安安度过，所以她对侯府的事情这么了解完全情有可原。”
“她之所以又把我嫁给你，那是因为她成了我的小娘，没办法的事，所以，我们发达了千万不能忘了她啊！”
顾廷烨：……
这！这对吗？那常嬷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