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陆小白，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后怕与疲惫的严肃。
“我不止是你的战友……”他试图争辩。
“你不是！”陆小白打断他，“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人！林惊鸿有异能，我能跑能自保，古含玉能……吃。你呢？你相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再有下一次，我不想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你被什么东西吞了！”
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其中的担忧和恐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刘向阳的心上。
他想说，他不想成为被保护在后方的累赘。他想说，他也想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但当他看到陆小白眼眶里那一点点倔强的水光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他的存在，在战场上，对她而言不是助力，而是一种负担，一种会让她分心、让她恐惧的软肋。
最终，刘向阳沉默了。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陆小白看着他，心里也并不好受。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她可以面对任何敌人，却无法承受失去他的风险。
走廊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与此同时，古含玉把古旭托付给柳花蕾后，转身走进了夜色。
实验室成了整个基地的中枢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陈飘雪就像一个打了兴奋剂的战争女神，带着她的研究团队，将自己完全锁在了最高级别的隔离研究区里。从那台小小的遥控器和那份珍贵的红雾样本中，无数数据流被解析、重组、模拟。
“能量供应模式是脉冲式的，通过一种我们未知的量子纠缠效应，将献祭者的生命能量转化为催生孢子的温床！”
“孢子结构……天呐，它竟然有类似植物的细胞壁，但核心又是动物性的蛋白质结构！这根本就是个缝合怪！”
“找到了！它的弱点！这种特殊的植物性细胞壁，对‘乙烯利’的衍生物有超敏反应！我们可以制造一种广谱性的植物生长抑制素，从根本上阻断它的能量吸收和细胞分裂！”
一条条振奋人心的信息，不断从隔离区传出。
终于，在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后，陈飘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着一份报告冲了出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她将报告拍在林惊鸿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开发出了一种名为‘凋零之雨’的强效抑制剂！”
“理论上，只要剂量足够，通过气象武器在全球范围内播撒，就能让空气中所有的红雾孢子彻底失活！已经侵入生物体内的寄生体，也会因为无法从外界获取能量而停止生长，并最终在几天内自行枯萎、脱落！”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困扰了人类数年之久的末日阴云，终于看到了一丝被彻底驱散的曙光！
“生产和播撒需要多久？”林惊鸿直击要害。
“生产线可以马上改造，但最大的问题是能源和原材料。”陈飘雪的兴奋稍稍冷却，“制造‘凋零之雨’需要海量的生物醇和催化剂，这会耗尽我们基地至少一半的能源储备。”
“至于全球播撒……我们需要重启至少三个末世前的超高空无人机发射井，那能源消耗更是个天文数字。”
能源。
又是能源。
这个末世里最珍贵的硬通货，再次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座大山。
就在众人为此眉头紧锁的时候，基地外围，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骚动。
不是敌袭，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原本在基地外围游荡的丧尸，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纷纷停下了动作，然后，它们开始机械地、麻木地从自己的胸腔里、脑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晶核。
它们将那些或大或小、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晶核，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如同潮水般，默默地退入了城市的废墟深处。
古含玉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由无数晶核铺就的“地毯”前。
他只是释放了一个简单的意念——“王，需要能量。”
于是，他领地内所有还存留着一丝本能的子民，都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当陆小白和林惊鸿等人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基地的大门前，那片广阔的空地上，堆满了晶核。成箱，成堆，不，已经不能用箱和堆来形容。那是一片由晶核组成的海洋！五光十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我的妈呀……”陆小白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晶核的形状。
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不对，是晶核！
她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窒息了。什么烦恼，什么忧愁，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她只想扑进这片晶核的海洋里，打滚，游泳，然后幸福地昏过去。
古含玉缓步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欠你的。”他对陆小白说，然后补充了一句，“现在，晶核是越来越少了。”
他的意思是，随着世界的净化和丧尸的消亡，晶核这种东西，以后会越来越稀有。
陆小白猛地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片晶核海，又看了看古含玉，心中那股见钱眼开的狂喜，慢慢沉淀了下来。
是啊，这些东西再多，如果世界还是这副鬼样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里，少了几分财迷，多了几分释然。
“够了！太够了！”她转头对林惊鸿和赶来的陈飘雪大声说，“能源的问题，解决了！”
陈飘雪看着那片晶核海，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知道，有了这批近乎无限的能源，她的计划将再无阻碍。
刘向阳站在人群的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个如神明般轻易就能聚敛起无尽财富的古含玉，又看了看站在晶核海前，意气风发的陆小白。
他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或许，她是对的。
在这样一个神魔乱舞的新时代里，他最大的作用，是不给他们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