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塔的穹顶被光柱贯穿,像一根巨大的荧光棒插进了数据化的天空。那景象既壮观又诡异,兔子抱着脑袋喃喃自语:“我的天……这要是拍下来发到网上,点击量肯定破亿……”
光柱中,小雨——或者说“秩序女神”——悬浮在半空。她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周身环绕着流转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空中旋转、重组,拼凑成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林枫站在下方,仰头看着她。额头的天平印记和光柱共鸣,发出温热的脉动。他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引导、整合,像散乱的拼图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秩序之力觉醒进度:63%……75%……】记录者的声音在资料库中回荡,【但混沌模式的侵蚀速度更快。当前世界数据化程度:41%。预计完全转化时间:三十七分钟。】
“也就是说,”林枫总结,“我们有三十分钟时间拯救世界,然后还有七分钟可以庆祝或者逃跑?”
【理论上是这样。】记录者说,【但根据计算,即使秩序之力完全觉醒,要逆转混沌模式也需要至少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所以实际可用时间:二十二分钟。】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林枫看向小雨,“需要我做什么?”
小雨低头看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或者说,有太多情绪,多到无法分辨。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小女孩的嗓音,而是成熟、空灵,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我的力量还不完整。第三块碎片虽然觉醒了,但Z的核心……需要净化。”
她指向林枫手中的暗紫色晶体。
那个核心现在像心脏一样跳动,每跳一次就释放出一圈黑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资料库的光团开始变得不稳定,有些甚至开始转化成0和1的数据流。
“怎么净化?”林枫问。
“用‘存在’的力量。”小雨说,“但你现在无法完全掌控那种力量。所以……需要仪式。”
“什么样的仪式?”
小雨没有直接回答。
她降落地面,走到林枫面前,伸手触碰他额头的印记。
那一瞬间,林枫感觉像是被闪电击中。
不是疼痛,而是……信息过载。
无数画面、声音、记忆涌入脑海——
上古文明建造世界引擎的宏大场面。
三位守护者的争论。
Z的叛逃。
秩序女神的牺牲。
林雨的转世。
那场“意外”的车祸。
以及……Z暗中收集灵魂碎片的阴谋。
信息流持续了大概三秒,但对林枫来说像是过了三年。当一切结束时,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现在你知道了。”小雨收回手,“所有真相。”
林枫喘着气,额头冷汗直流。
“所以……我的重生,我的系统,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在你的计划中?”
“不完全是计划。”小雨摇头,“更像是……引导。我在沉睡中本能地呼唤能帮助我的人,而你的灵魂因为双重印记,响应了呼唤。”
她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你会经历这么多苦难。”
“苦难就算了。”林枫揉着太阳穴,“但能不能提前给点剧透?至少让我知道最终boSS是谁。”
“抱歉。”小雨居然笑了——那个笑容让她看起来又像那个小女孩了,“剧透会改变你的选择,而选择……是秩序的核心。”
“行吧,哲学时间结束。”林枫看向手中的核心,“现在,告诉我怎么净化这玩意儿。”
“需要三个步骤。”小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用‘存在’之力稳定核心结构,防止它爆炸。第二,用‘秩序’之力净化内部的混沌能量。第三……”
她看向兔子。
“需要守护者一族的血脉,作为仪式的‘催化剂’。”
兔子指着自己鼻子:“我?”
“对。”小雨点头,“你们一族是上古文明的后裔,血脉中保留着与世界引擎的原始连接。我需要借用你的血液,建立净化回路。”
兔子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粉红色的水果刀。
“要多少?200cc够不够?我身体好,多抽点也行!”
“……几滴就够了。”小雨有点哭笑不得,“另外,仪式需要在一个能量节点进行。终焉之塔虽然合适,但混沌模式的干扰太强。我们需要去一个更纯净的地方。”
“哪?”
“起源峡谷。”林枫突然开口,“那里是世界引擎的原始安装点,能量最纯净。”
“正确。”小雨点头,“但时间紧迫。从这里到起源峡谷,即使使用空间跳跃,也需要至少十分钟。”
“那就九分钟到。”林枫看向兔子,“你的跳跃车最快能多快?”
“理论上能超光速,但实际上……”兔子挠头,“上次超频跳跃后,引擎有点小毛病,可能需要维修——”
“没时间维修了。”林枫打断她,“直接开。炸了再说。”
兔子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林枫咧嘴,“反正世界都要毁灭了,炸辆车算什么?”
“有道理!”兔子跳起来,“那就让我们来个史诗级的飙车吧!”
她冲向资料库外,林枫和小雨紧随其后。
塔外,景象已经变得超现实。
天空是流动的数据流,大地是像素化的网格,连空气都变成了半透明的代码。远处,冰川像乐高积木一样整齐排列,企鹅变成了简笔画——虽然它们自己似乎没意识到,还在摇摇摆摆地走路。
“这审美……”兔子评价,“很有早期电子游戏的风范。”
她的跳跃车停在塔外——那台粉红色的机车在数据化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卡通片掉进了科幻电影。
三人上车,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兔子启动引擎,机车发出不祥的嗡嗡声。
“警告:引擎核心过载风险……”车载AI发出警报。
“无视警告!”兔子一脚油门踩到底,“目标:起源峡谷!全速前进!”
机车化作一道粉红色的闪电,冲进数据化的世界。
跳跃的过程……很刺激。
机车的引擎在第三分钟开始冒烟,第五分钟开始喷火,第七分钟时,兔子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灭火器对着引擎喷。
“还能坚持多久?”林枫问——他正用身体护着小雨,以免她被颠出去。
“大概……三十秒?”兔子看着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警报灯,“好消息是,我们快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的区域。
在一片数据化的世界里,那里保持着“正常”。
晶体柱、流动的光、还有那个巨大的、悬浮的“起源”原型机。
起源峡谷,似乎因为某种保护机制,暂时没有被混沌模式侵蚀。
机车一个漂亮的漂移——如果忽略它左后轮已经掉了的话——停在峡谷入口。
三人下车。
兔子拍了拍冒烟的机车:“老伙计,辛苦你了。等世界拯救完了,我给你办个风光的葬礼。”
机车“噗”地喷出一口黑烟,像是回应。
小雨走向峡谷中心。
那里的晶体柱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起源原型机从沉睡中苏醒,车身的银白色光泽流动,像是在欢呼。
“就是这里。”小雨停在峡谷中央的平台前,“开始仪式吧。”
林枫取出核心。
那东西现在跳得更厉害了,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兔子咬破手指——用那把粉红色水果刀——挤出几滴血滴在核心上。
血液接触核心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粉红色的血滴没有滑落,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核心表面蔓延,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发出柔和的光,中和了核心的暗紫色。
“现在。”小雨说,“林枫,用你的‘存在’之力稳定它。”
林枫点头。
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力量。
不是【炽轮之心】,不是终末的混沌之力,也不是天平印记的平衡之力。
而是……更深层的。
属于“林枫”这个存在本身的力量。
那股力量很微弱,但很纯粹。
是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选择,他的一切……的总和。
他引导那股力量,注入核心。
核心的跳动开始减缓。
黑色的波纹变得柔和。
“很好。”小雨说,“接下来,我用‘秩序’之力净化——”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核心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扩散。
化作一片黑色的雾气,迅速弥漫整个峡谷。
雾气中,浮现出无数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车手的虚影。
他们穿着各色的赛车服,骑着各式各样的机车,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空洞的,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他们的嘴巴张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数量。
成百,上千,甚至更多。
像一支亡灵大军。
“这是……”林枫瞪大眼睛。
“被Z收集、利用、最终囚禁在核心中的灵魂。”小雨的声音带着愤怒,“他不仅抽取他们的力量,还把他们的痛苦、怨恨、绝望……全部压缩成‘燃料’。”
雾气继续扩散。
触及晶体柱,晶体柱开始变黑、碎裂。
触及起源原型机,机车的银白色光泽开始黯淡。
触及兔子,她立刻后退,但还是被一缕雾气擦过手臂。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灼伤,又像冻伤。
“这东西会侵蚀一切!”兔子惊呼。
林枫尝试用寒脉的力量冻结雾气。
确实有效。
冰霜所过之处,雾气凝固、坠落、碎裂。
但雾气的总量太大了。
他冻结一部分,就有更多的雾气涌上来。
像试图用勺子舀干大海。
“这样不行……”林枫咬牙,“必须净化核心的源头!”
“源头在雾气中心。”小雨指向峡谷深处,“但那里被怨念最浓,普通力量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峡谷入口传来:
“看来我赶上了?”
众人转头。
看到萧战。
他开着一台残破的机车——显然也是拼了命才赶到的——左臂的石膏已经碎了,脸上都是血,但眼神依然锐利。
“萧战?”林枫惊讶,“你怎么——”
“龙魂车队有特殊的追踪技术。”萧战停车,跳下来,“虽然世界快变成电子游戏了,但信号还能用。”
他看向那片黑色雾气,脸色凝重。
“这就是Z的底牌?”
“算是之一。”林枫说,“你有办法吗?”
萧战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有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核心。
和林枫之前见过的龙魂车队的能量核心很像,但更大,更复杂,表面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流动。
“这是龙魂车队的‘传承之核’。”萧战说,“历代首领的灵魂印记都存储在里面。理论上,它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你要干什么?”林枫有不祥的预感。
“我要……”萧战看向雾气中心,“给你们开条路。”
他握紧核心。
核心开始发光。
赤红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燃烧,把周围的雾气都逼退了。
“萧战,等等——”林枫想阻止。
但萧战已经冲出去了。
他冲向雾气最浓的中心,像一颗红色的流星。
雾气疯狂地涌向他,试图侵蚀、吞噬。
但核心的光芒形成了一个护盾,暂时挡住了侵蚀。
“林枫!”萧战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替我照顾好龙魂车队!”
“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萧云……爸爸对不起他……”
核心的光芒达到极限。
然后——
爆炸。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
而是……净化性的爆发。
赤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扩散,所过之处,雾气蒸发,虚影消散,怨念被净化。
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在光芒中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化作光点,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
十秒后,雾气消散了大半。
峡谷中心,露出了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个……黑色的茧。
茧的表面有暗紫色的纹路在脉动,像是心脏。
而在茧旁边,萧战单膝跪地。
核心已经碎了,光芒完全消失。他全身都是黑色的侵蚀痕迹,呼吸微弱。
但他还活着。
“快……”他艰难地说,“趁现在……”
林枫咬牙,冲向那个茧。
小雨和兔子紧随其后。
茧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表面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伸出黑色的触手,试图阻止他们。
但这次,林枫没有硬拼。
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兔子给的那根……粉红色棒棒糖。
剥开糖纸。
然后把糖,按在了茧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茧。
它似乎也懵了,触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这是什么攻击。
三秒后——
茧突然开始……溶解。
不是被破坏,是像糖遇到水一样,融化了。
暗紫色的纹路变成粉红色,黑色的外壳变成半透明,最后化作一滩……糖浆?
“这……”兔子瞪大眼睛,“什么原理?!”
“幸运棒棒糖。”林枫咧嘴,“你说过能增加幸运值,对吧?”
“可那是——”
“我相信你。”林枫打断她,“而且看起来,幸运的方式是……把敌人变成糖果。”
他看向那滩糖浆。
糖浆中心,悬浮着一颗纯净的、银白色的光点。
那是……被净化后的核心。
也是秩序女神最后一块灵魂碎片的……容器。
小雨走过去,伸手触碰光点。
光点融入她的掌心。
她的身体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整个峡谷的晶体柱同时共鸣,起源原型机发出欢快的嗡鸣。
秩序之力,完全觉醒。
世界的数据化,停止了。
然后……开始逆转。
天空的数据流开始消退,像素化的地面恢复原样,代码重新变回物质。
混沌模式,被强制终止了。
但小雨的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
“怎么了?”林枫扶住她。
“逆转混沌模式……消耗太大了……”小雨虚弱地说,“我的意识……支撑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雨看着他,眼神又变回了那个小女孩,“我该说再见了。”
“什么?!”
“秩序女神完成了她的使命。”小雨轻声说,“而林雨的灵魂碎片……也该回归轮回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要消失一样。
“不……”林枫抓紧她的手,“一定有办法——”
“哥哥。”小雨微笑,“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
她看向远处。
那里,萧战正挣扎着站起来。
还有,更远的地方。
通过正在恢复正常的通讯,林枫听到了雷昊的呼喊,冷锋的询问,叶灵儿的哭声……
“你还有很多人需要你。”小雨说,“所以……”
她踮起脚尖,在林枫额头上轻轻一吻。
“要幸福地活下去哦。”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
消散在空气中。
林枫站在原地,伸着手。
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滴眼泪。
落在手心。
温热的。
像最后的告别。
许久,兔子才轻声说:
“她……走了?”
林枫点头。
然后,抬头看向正在恢复正常的天空。
轻声说:
“但她留下了……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