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宗立宗万载,自然不止玄月真人一位元婴后期。宗门最深处的供奉殿中,还蛰伏着数位寿元将尽、轻易不问世事的老祖,修为或已逼近化神门槛!
“万万不可!”玄月真人当即否决,“老祖们正闭死关冲击化神,不到宗门覆灭的最后关头,绝不能惊扰!况且……就算请动她们,胜负也难料。”
连她这位元婴后期都被一拳打得重伤吐血,那些气血枯竭、寿元所剩无几的老祖,又能强到哪里去?贸然唤醒,非但可能打断突破,更可能白白折损战力。
洛清瑶亦颔首赞同:“此事须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摸清他的真实身份与来意!他为何执意迎娶清雪?单为天赋容貌?我不信。”
一个实力如此恐怖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闯入天女宗提亲。背后,必有更深的图谋。
“可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另一位长老皱眉叹道,“‘赵寒’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毫无记载。我们动用了宗门全部情报渠道,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他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凭空出现……”洛清瑶沉吟片刻,忽然抬眸,“他最初现身之处,是不是东海之外那片混乱魔域?”
玄月真人点头:“据守山弟子回报,他确是从那个方向御空而来。”
“混乱魔域……鱼龙混杂,强者林立,却常年隔绝外界,消息闭塞。莫非他是魔域深处某支隐世势力的人?”洛清瑶低声推测。
“极有可能。”玄月真人接道,“但无论如何,追查不能停。寻常渠道查不到,那就启用更隐秘的线!”
她看向洛清瑶:“宗主,或许……该请观星阁出手了。”
“观星阁”三字出口,在场诸位长老神色齐齐一凛。
观星阁,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相传源自上古,专精天机推演、命理卜算,手中握有修真界无数尘封秘辛。他们从不插手纷争,却以无出其右的情报网,被公认为天下第一。
当然,想请动观星阁,代价也极为惊人,绝非寻常宗门所能承担。
洛清瑶眸光一凛,透出不容动摇的坚毅:“宗门存续与清雪的前程系于一线,这点付出,我们担得起!我即刻启用宗主权限,启动通往观星阁的秘传接引之术!”
话音未落,她已疾步而行。身影掠过层层禁制,直抵宗门最幽邃的禁地深处,一座布满岁月刻痕的古老祭坛静静矗立。她取出宗主信物,依照典籍所载的仪轨,沉稳而肃穆地开启整套繁复法阵。
一道道晦涩却极具韵律的灵纹被精准打入祭坛石面,坛心微光渐盛,穹顶之上随之浮现出一片朦胧旋转的星图虚影。细微却绵长的灵力涟漪悄然荡开,如丝如缕,穿透层层空间壁垒,朝着遥远不可测的方位无声延展。
与此同时,云淼峰巅。
闭目调息的赵寒,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清晰捕捉到天女宗禁地方向传来的一缕极淡、却异常特殊的虚空震颤,还有一丝若隐若现、意欲逆溯天机的法则余韵。
“观星阁?倒挺利索。”他唇角微扬,弧度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诮,“想推演我的来路?纯属白费力气。”
他的本源,岂是这方天地间一个擅观星象的世俗推演势力所能触碰?
但他并未出手阻断。
反倒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这号称能窥见三分天命的观星阁,究竟能从混沌中扒拉出什么蛛丝马迹。说不定,还能添点趣味。
目光一转,他投向冰魄寒潭的方向。
那名被邪祟寄附的女长老虽已自毁神魂,可那股阴戾歹毒的气息,并未彻底散尽。它像一缕残烟,悄然蛰伏于寒潭最幽暗的底层,挥之不散。
“那只蟾蜍……还有它背后真正的执棋者……”赵寒瞳孔微缩,神色沉了下来。
他隐隐觉得,此事远未落幕。那个藏在暗处、连气息都刻意抹去的对手,恐怕比天女宗这些摆在台面上的人物,棘手得多。
看来,暂居此地,除了“联络感情”,或许还能顺手……引蛇出洞?
光阴流转,倏忽又是一月。
这一日,一向静谧的静心阁上空骤然变色!
笼罩山峦多年的厚重寒雾,仿佛受无形号令驱使,猛地翻涌、聚拢,旋即化作一个庞大清晰的寒气涡流,横亘天际!
涡心之中,凝练到近乎液化的寒源之力缓缓流转,散发出刺骨彻魂的极寒威压!数十里内,天地灵气如百川赴海,被强行抽引而来,尽数汇入那旋转不休的漩涡核心!
“这是……破境之兆?!”
天女宗上下,但凡有所感应的长老与弟子,皆仰首望向静心阁,脸上写满惊愕与热望!
如此恢弘异象,如此纯粹磅礴的能量波动,分明是有人正冲击更高境界!
而此刻,正在静心阁闭关的,唯有一人:圣女凌清雪!
“圣女要踏入化神中期了?!”
“苍天眷顾!圣女果真乃万载难逢的绝世之资!”
“太好了!若此关功成,我宗战力必将跃升一阶!”
整座宗门,一时被振奋与期待填满。
云淼峰顶,赵寒亦缓缓睁眸,视线投向静心阁,眸中掠过一抹肯定。
“根基扎实,气息浑然,冰魄之心对她的裨益,确非虚言。”他感知得极为清楚,凌清雪正处破境紧要关头,体内法力正经历一场质变,稳稳向着化神中期推进。
冰魄之心蕴藏的能量浩瀚无边,她却未急功近利,而是先以其中精纯本源细细锤炼道基,待根基圆满,再借余势一举撞开瓶颈。
这份沉得住气的清醒与定力,在同辈修士中,实属凤毛麟角。
寒气漩涡整整盘旋了一昼夜,才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丝天地灵气被吸入阁中,一股远超先前数倍的凛冽寒息,轰然自静心阁内迸发而出!
气息之强,赫然已是化神中期无疑!
且并非初入此境,其气机之凝实、法力之醇厚,竟隐隐压过不少浸淫此境多年的老牌修士!
静心阁外禁制无声消散,一身素白衣裙的凌清雪缓步而出。她气质愈发清绝出尘,容颜依旧倾城,眉宇间却褪尽青涩,沉淀下属于真正强者的从容与威仪。冰蓝色双眸深如古潭,流转之间,似有寒莲悄然绽落,寂然生灭。
化神中期!
她真的成了!
“恭贺圣女破境成功!”
“圣女修为精进,实乃宗门之幸!”
早已候在门外的数位长老连忙上前躬身施礼,满脸欣慰与激动。
凌清雪轻轻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云淼峰方向。
突破之后,力量暴涨,她真切体会到自身与过往判若云泥,抬手投足间,寒霜自生,冰意随心而动。
可当视线触及峰顶那道模糊却如渊渟岳峙的身影时,方才升起的几分笃定与锋芒,霎时如遇寒潮,顷刻冷却大半。
差距……
依旧深如鸿沟,不可逾越。
纵使已至化神中期,在赵寒面前,她仍觉自己渺小如尘,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这念头,又一次无声缠绕上心头,挥之不去。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对身旁长老道:“我要闭关稳固新境,无要事,勿扰。”
话音未落,一道平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刚破境界,气息尚浮,不如出来走走,松一松心神?”
是赵寒!
凌清雪身形微滞,脚步顿住。她分明察觉,赵寒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静心阁山门之外。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凌清雪心头一紧,缓缓侧过身,果不其然,赵寒正负手立在数丈之外,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而难以捉摸,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恭喜。”他开口,声线平缓,听不出半分热忱,也寻不见一丝敷衍。
凌清雪望着他,眸光幽深。她屏息片刻,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语气竭力维持着平稳:“多谢阁下……赐宝之恩。”
纵是被迫所得,冰魄之心确确实实助她脱胎换骨,这份实打实的好处,她无法否认。
“嗯?”赵寒眉峰微抬,似是没料到她会道谢,“赐宝二字不敢当,那是你应得的。毕竟,你亦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话音未落,凌清雪面色骤然一沉,颊上浮起一层凛冽寒意。
果然,这人三句不离那桩屈辱的约定!
她冷嗤一声,不再接话,转身便朝静心阁方向走去。
“且慢。”赵寒却再次出声,拦住了她的去路。
凌清雪不耐地回眸:“阁下还有何指教?”
赵寒凝视着她冷硬的侧脸,忽然问道:“你们天女宗开山祖师,你了解多少?”
这话来得突兀,凌清雪脚步一顿,怔然一愣。
玄女?
他问这个做什么?
天女宗创派祖师名唤“玄女”,乃上古年间一位惊世绝伦的女修。有关她的传闻极多,却大多语焉不详、扑朔迷离。宗门典籍中只载:玄女修为盖世,独创《玄女经》,为天女宗万载传承奠基,最终破界飞升,踪迹杳然。
这些,是每个弟子入门之初便熟记于心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