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旁兴奋得大喊大叫的诺伊茨拉，佐知子眨了眨眼，总觉得对方的状态和印象里有些出入。
“我说......你好像和刚才在地面上时不太一样了？”
她忍不住问道。
“欸？说我吗？”
诺伊茨拉这才将黏在下方风景上的视线拽了回来，转过脸看向佐知子，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怎么说呢......感觉你情绪突然高涨了好多，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了？”
佐知子犹豫着，试图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诺伊茨拉轻声笑了笑，那笑声混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
她略微停顿，目光投向远处流动的云，“只是之前在地面上的时候，周围太吵了。”
“吵？”佐知子没明白，“刚才街上不是挺安静的吗？”
诺伊茨拉这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很干脆地给出了解释：
“我的怪兽灵魂赋予我的长处是远超常人的听力，即使不变身，这种敏锐的听觉也一直存在。但能听到太多声音，有时候并不是好事——脚步声、远处的对话、电子设备的电流声、甚至隔壁街区施工的震动......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永远关不掉的噪音。”
佐知子愣住了，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初见时诺伊茨拉始终戴着的耳机、争吵时对方突然痛苦捂住耳朵的动作、还有她几次流露出烦躁神情的瞬间。
“难道你一直戴着耳机，是为了...”
“对啊～”
诺伊茨拉接得很快，语气很轻松，“那副耳机隔音效果超棒的，平时我都拿来当耳塞用。当然，顺便还能听听音乐，一举两得嘛～”
事情的真相在佐知子突然变得清晰明了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行为——强硬要求对方摘掉耳机、情绪激动时冲着对方大喊大叫——对听觉敏感的诺伊茨拉而言，该是多么难受和无礼的对待。
一股迟来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但少女那点倔强的小脾气让她没能立刻坦然道歉。
她别过脸，盯着下方某个模糊的建筑屋顶，声音闷闷的：
“那、那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小得像在哼哼，几乎被风声吞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气流掠过翅膀的簌簌声。
终于，佐知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几乎听不清的音量快速嘟囔了一句：“......对不起啦。”
诺伊茨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望着前方辽阔的天空，像是在对风说话：
“和怪兽灵魂带来的特质相处的方式，终究得靠自己慢慢摸索适应。我一直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别人也未必能真正理解，反而可能被当成借口......所以以前总觉得，说了也没用。”
“那现在呢？”
佐知子忽然追问。
“现在嘛——”诺伊茨拉拖长了语调，转过脸对她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当然是有点后悔啦～要是早点坦白就好了。之前我态度那么差，动不动就发火......对不起哦。”
两人在这片无人打扰的高空之中，用有些笨拙的方式交换了歉意。
对视片刻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先前那点隔阂似乎随着这笑声被风吹散了。
“对了，桑德里阿斯？”
“嗯？”
“你声音挺好听的，而且肺活量看起来也不错。”诺伊茨拉歪头打量着她，“该不会......其实很擅长唱歌吧？”
被突然这么一问，佐知子才猛地想起今天见面的最初目的。
“欸？这个嘛...与其说擅长，不如说是喜欢吧！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跟着音乐瞎唱来着。”
“既然这样——”
诺伊茨拉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要不要试着跟我组队看看？”
“组队？”佐知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升高，“难道是说......组乐队吗！？”
在佐知子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诺伊茨拉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
这就......成了？
和这个几小时前还跟自己针锋相对、怎么看都不太合拍的吉他手？
佐知子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巨大的喜悦冲上来，反而让她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
但她很快甩甩头，意识到自己必须给出明确的回应。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今天来见你，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那笑容有点傻气，却透着纯粹的开心。在诺伊茨拉看来，比之前吵架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要可爱得多。
“不过，”佐知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和我组队呢？我们之前明明还......”
诺伊茨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她眼帘微微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环抱着佐知子腰身的手臂上，声音里带着某种柔软的感慨：
“...因为有些风景，一个人是看不到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不过我得提前声明，我以前也没有正经组乐队的经验，可能做不好......”
“那种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
佐知子打断了她，声音里充满跃跃欲试的劲头，“我们一起做不就好了！一边摸索一边前进嘛！”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天真，但那毫无保留的热情却实实在在地感染了诺伊茨拉。
是啊。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
如果连尝试都不敢就提前退缩......那也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