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硝烟尚未散尽,孙世振已经骑在马上,带着大军向北开拔。
追击张献忠的骑兵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出所料——没有追上。
张献忠虽然仓皇出逃,但毕竟熟悉地形,走的又是小道,明军的骑兵对山路不熟,追了一日一夜,最终还是被他逃脱了。
“大帅,末将无能,让张献忠跑了。”骑兵队长跪在地上,满脸愧色。
孙世振摆了摆手,没有责备。
张献忠能在四川经营多年,靠的就是对这片土地的熟悉。
想在山高林密的川北追上他,本就不容易。
“传令下去,不必再追了。”
“张献忠跑不远。他逃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清军大营。与其在山里跟他捉迷藏,不如直接北上,会一会豪格。”
赵铁柱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大帅,我军连日攻城,伤亡不小,将士们疲惫不堪。是否应该在成都休整几日,等朝廷的援军到了再北上?”
孙世振摇了摇头:“不能等。豪格一直在等我们和张献忠两败俱伤,现在张献忠逃到了他那里,他一定会趁着我们立足未稳,迅速南下。若是在等在成都,就会陷入被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抢在豪格之前,占据有利地形。”
孙世振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疲惫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将士们,声音提高了些:“兄弟们,我知道你们累了。连日攻城,死伤无数,你们流的血,我孙世振都记在心里。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张献忠跑了,投靠了清军。豪格的八旗铁骑正在南下,他们要来夺四川,要来夺我们刚刚打下来的成都。你们说,怎么办?”
“打!打!打!”将士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对,打!”孙世振拔出腰间的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秦将军的仇还没报完,张献忠还活着,清军又来了。我们不怕。我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什么仗没打过?出发!”
大军北上,尘土飞扬。
清军大营,豪格这几日的心情本来不错。
他每日在帐中品茶、看舆图,盘算着孙世振和张献忠在成都城下还要打多久。
按照他的估计,成都城池坚固,张献忠手下还有数万之众,孙世振那一万多人,至少还要打十天半个月。
等到双方都精疲力竭,他再率军南下,一举两得。
可是,当那个穿着龙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人出现在他的营门口时,豪格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肃亲王!肃亲王!”张献忠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扑倒在豪格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肃亲王救我!成都失守了,孙世振杀进来了!”
豪格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瞪着跪在地上的张献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成都失守了?”
“本王让你死守成都,你守了几天?这才几天?你手下有几万人,成都城池坚固,你居然守不住?”
张献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肃亲王息怒!不是在下无能,实在是明军太厉害了!孙世振亲自督战,火炮昼夜不停地轰,大西军的将士们死伤惨重。而且……而且城中的百姓作乱,冲击城门,守军被迫分兵镇压,明军趁机攻破了城门……在下也是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豪格暴怒,一脚踹在张献忠的身上,将他踹倒在地。
“你还有脸说没有办法?本王让你守城,你给本王丢了城!本王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接应你,你倒好,把成都拱手送给了孙世振!”
张献忠被踹得翻了个滚,又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肃亲王息怒!肃亲王息怒!在下知错了!求肃亲王再给一个机会!在下对四川地形了如指掌,一定能帮助肃亲王击败孙世振,夺回成都!”
豪格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恨不得拔出刀来,一刀砍了这个废物。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张献忠虽然丢了成都,但他毕竟是地头蛇,在四川经营多年,熟悉地形,了解民情。
有他在,清军就有了向导,有了耳目。
更重要的是,张献忠虽然败了,但他在大西军中仍有威望。
那些溃散的大西军士兵,如果能收拢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豪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献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本王再信你一次。如果你再失手,就别再来见本王了。”
张献忠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肃亲王!多谢肃亲王!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助肃亲王击败孙世振,夺回成都!”
豪格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到舆图前。
“孙世振攻下成都后,不会在那里等着。他一定会北上迎战。”豪格的目光锐利,声音沉稳。
“我军必须尽快南下,抢在明军站稳脚跟之前,与之决战。”
豪格抬起头,对帐外的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南下迎击明军。”
帐外,号角声响起,清军大营顿时沸腾起来。
士兵们收拾营帐,装载辎重,牵出战马,列队集合。
吴三桂走进大帐,抱拳道:“肃亲王,我军是否应该先派探子侦察明军动向,再决定行军路线?”
豪格摆了摆手:“不必。孙世振一定会北上。他是那种不会被动挨打的人。我军直扑绵竹、汉州一线,在那里与明军决战。”
吴三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献忠,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转身离去。
张献忠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肃亲王,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豪格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说。”
张献忠凑上前,压低声音:“孙世振虽然善战,但他手下兵力不足,且连日攻城,疲惫不堪。肃亲王以逸待劳,兵力占优,只要正面决战,必胜无疑。但是,在下建议,不要从正面硬攻。四川地形复杂,可以分兵迂回,从侧翼包抄,切断明军的退路。如此一来,孙世振插翅难飞。”
豪格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具体的战术,等到了前线再定。”
“是,是。”张献忠连连点头,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