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的夕阳裹着水汽漫进巷口，林匀勒住马缰，青衫下摆沾着漠北的霜尘。沈砚跳下马背，指尖蹭了蹭腰间的追踪器——自漠北返程，他们已被黑衣人缀了三日，直到过了黄河才甩脱。
“松风楼。”苏晚晴抬下巴指了指街角酒旗，杏黄旗上绣着株瘦竹，“周师姐说过，这是我们在汴京的联络点。”
林匀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铁剑的剑柄。三年前终南山下，静玄大师曾说：“若到汴京，找松风楼的周伯，他会告诉你该知道的事。”
松风楼是家老字号，楼下卖酱牛肉，楼上设雅座。三人刚踏进门，掌柜的便眯眼笑：“三位客官楼上请——周伯等你们多时了。”
二楼雅间门虚掩着，推开门，暖香里坐着个白发老者，穿藏青粗布衫，膝盖上搭着件旧披风，正是镇北王府当年的护院总管周伯。他看见苏晚晴，浑浊的眼睛先亮了亮，又转向林匀，颤巍巍站起来：“小世子……林公子……”
苏晚晴鼻子一酸，上前扶住他：“周伯，您还好吗？”
“好，好……”周伯抹了把泪，转身从柜里取出个锡盒，“当年王府出事，我躲在地窖里，捡了这个……”
锡盒打开，里面是卷泛黄的绢帛，边缘烧得焦黑。林匀接过，指尖发抖——绢帛上是父亲的笔迹，铁画银钩的“林昭”二字，下面写着：
“黑莲堂与漠北可汗勾结，欲以‘牵机散’混入御膳，毒杀圣上，另立傀儡。臣已查实，莲主乃当年镇北军叛将，潜伏江湖二十年，今借‘瘟疫案’‘盐帮案’削弱朝堂羽翼，下一步必动皇宫。”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若我等出事，将此信交于静玄大师，或镇北王遗孤。”
林匀抬头，声音发哑：“周伯，当年……是谁拿走了另一份密信？”
周伯攥紧披风：“出事前三日，王爷把这封信交给林大人，说要让静玄大师呈给陛下。结果三日后清晨，王府被烧，我躲在柴房里，看见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从王爷书房出来，怀里抱着个铁盒——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装密信的盒子。”
“青铜面具……”苏晚晴轻声重复，指尖掐进掌心。当年她躲在王府柴堆里，也曾见过那个面具——面具下是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块浸在冰里的石头。
沈砚突然开口：“周伯，最近汴京有黑莲堂的人吗？”
周伯点头：“有。前儿个我去菜市买肉，看见万莲庵的尼姑在茶肆里和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说话。那尼姑穿月白僧衣，腕上戴着串檀木珠——我记得，当年黑莲堂的‘莲心使’就戴这种珠子。”
林匀攥紧密信，指节泛白。静玄大师曾说“莲主就在你身边”，原来不是暗示，是警告——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不仅活着，还在京城织着一张网。
“周伯，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晚晴问。
周伯笑了笑：“我老了，只盼着能把王爷和林大人的冤屈说清楚。你们要小心……那个面具人，武功很高，比我当年见的任何高手都厉害。”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沈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角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穿墨绿锦袍，手里转着串檀木珠，正盯着松风楼的招牌。
“走！”林匀抓起铁剑，拽着苏晚晴往门外冲。
三人刚下楼，就见那面具人转身进了巷口。林匀想追，却被沈砚拉住：“别冲动——他在引我们出去。”
苏晚晴望着巷口的背影，声音发颤：“是他……当年就是他烧了王府。”
林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我会查清楚的。”
走出松风楼，夕阳已经沉底，汴河的灯影晃着他们的影子。林匀摸着怀里的密信，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若有一日你能看到这封信，记住——侠不是杀多少人，是守住该守住的东西。”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沈砚望着远处的皇宫，轻声说：“明天，我们去万莲庵。”
林匀点头。风卷着灯影吹过来，他闻到了空气中的檀香味——那是万莲庵的味道，也是莲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