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村通工程全面启动之后,各地施工队纷纷进村,场面热火朝天。林舟看着陆续报上来的开工信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当天就专门把省纪委书记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门一关,他直接开门见山:
“老纪,现在工程已经全线动起来了。这五十六亿是民心钱,修的是致富路、安稳路,是给老百姓办好事。但越是这种大工程、分散工程,越容易出蛀虫,越容易出烂尾、出豆腐渣。”
林舟往桌前一靠,语气格外严肃:
“以往不少地方修路,钱花了,路修得坑坑洼洼,通车没两年就坏,还有人在里面吃回扣、拿好处、偷工减料。这种事,在汉江绝对不允许发生。”
纪委书记立刻点头:“书记您放心,工程领域的风险点我心里有数。”
“有数不够,要卡死。”林舟直接布置,
“你马上牵头,从纪委、审计、交通、发改里面抽精干力量,成立村村通工程专项督查组,直归省委管,不跟地方搅在一起,避开人情关系。”
“第一,全程盯质量,水泥标号、砂石厚度、路基压实,每一处都要抽检,不合格立刻停工返工;
第二,全程盯资金,每一笔拨款流向都要查,不准挪用、不准克扣、不准虚报;
第三,偏远村子更要暗访,别以为山高路远就没人管;
第四,凡是敢在这上面伸手、搞腐败、造豆腐渣的,不管是谁,一律严查严办,绝不留情。”
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
“路可以修得慢一点,但必须修扎实。钱可以花得紧一点,但绝不能进个人腰包。老百姓的眼睛都看着呢,这条路要是修歪了、修烂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法交代。”
纪委书记当即表态:
“我马上组建督查组,明天就分批下沉到各个市县工地,全程盯死,确保不出一桩腐败、不留一处烂尾、不建一段豆腐渣工程!”
很快,由省纪委牵头,联合审计、交通、质监、第三方专业监理机构组成的联合督查组,分批直奔全省各个施工村镇,走到哪查到哪,现场抽检、核对账目、走访群众。
动静一出来,那些原本还动着小心思、想在工程里捞点油水、偷点工减点料的基层干部,瞬间就熄了歪念头,一个个悬崖勒马,再也不敢伸手。
有的人私下里直说:
“林书记本来就查得严,现在纪委、审计全盯着,谁敢在这村村通上搞事,那是真往枪口上撞。”
工程推进中,督查组不光盯质量、盯资金,还专门盯着一件事:
占用农民土地的补偿,必须按省里规定标准足额、及时发到农户手里,不准克扣、不准拖欠、不准打白条。
凡是涉及占地、毁田、挪用地埂的,一律现场登记、现场公示、现场核算,补偿款直接打到村民账户,不走村干部手,杜绝截留挪用。
不少村民拿着补偿款,看着家门口修起来的水泥路,都说:
“钱拿到手了,路也修好了,这回是真给老百姓办事。”
一时间,全省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想贪的不敢贪,想混的不敢混,想糊弄的也糊弄不过去。
一条扎扎实实的民心路,就这样在严管与厚爱中,一点点铺进了汉江的万千村落。
工程部署一环扣一环,条条大路往村里延伸。林舟却没把自己困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等各项督查机制全面运转、村村通工程稳步推进后,他换上便装,只带了一名秘书、一名司机,再额外抽调交通、信访、政务服务中心几个部门的核心骨干随行,悄无声息地开启了新一轮基层调研。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提前通知,车队一路往偏远县区扎去。第一站,就选了往年群众投诉集中、窗口服务口碑一般的A县。
车子没进县政府大院,直接停在县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林舟一行人推门而入,没找县领导陪同,径直往各个服务窗口走。
此刻正是办事高峰,窗口前排着几队人。林舟走到社保窗口旁,假装排队,侧耳听着前面群众和办事人员的对话。
“同志,我想给家里老人办个医保补缴,材料都带齐了,你帮我看看?”一名中年妇女捧着一叠资料,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窗口办事员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淡淡回了句:“少了一份居住证明,回去补了再来。”
“我上周问过,说带身份证就行啊……”
“现在改规定了,少一样都不行,别耽误后面的人。”办事员语气不耐烦,随手把资料推了出来。
林舟眉头微蹙,没出声,转身又去了不动产登记窗口。这里排着队的人更多,一名小伙子拿着资料跑了三趟,还是被卡了材料,急得额头冒汗,窗口工作人员却低头刷着手机,半天没抬眼。
一行人没声张,悄悄走到信访接待室。信访窗口后,只有一名工作人员趴在桌上打盹,桌上堆着一沓未处理的信访件,上面落满灰尘。看到有人进来,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语气懒散:“有事?先登记,排队去,今天人多。”
随行的信访部门负责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想开口,被林舟抬手拦住。
一行人又转去了乡镇便民服务中心。部分窗口倒是有人在岗,但要么是在闲聊,要么是对着电脑处理私事,群众办事时问几句,就敷衍说“不清楚”“等领导批了再说”。
一圈走下来,两个多小时,林舟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把看到的、听到的,一一记在心里。
离开政务服务中心时,县主要领导才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脸上满是局促:“林书记,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
林舟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我不搞提前布置的那一套,就是想看看,你们平时到底是怎么为群众办事的。”
他指着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排队的群众,又指了指信访室里堆着的材料,字字清晰:“村村通修路,是解决群众出行难;但窗口服务、信访接待,是解决群众办事难、诉求难。路修得再平,办事窗口冷硬横推,群众一样不满意;信访渠道堵死,群众的怨气没处发,照样会积怨。”
“我这次下来,不看装修、不看台账,就看你们窗口服务暖不暖、信访渠道通不通、基层干部干不干。新一轮调研,就是要把这些痛点、难点、堵点,一个个找出来、改到位。”
随后几天,林舟又马不停蹄跑了b县、c县的多个乡镇、社区,每到一处,都以普通群众的身份办事、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有的窗口服务态度好转,但流程仍繁琐;有的信访接待有改进,但仍存在“转办不及时、反馈不落地”的问题;还有的基层干部,嘴上说“为群众服务”,实际对群众的急难愁盼漠不关心。
每到一处,他都当场指出问题,要求随行人员记录在册,能现场协调解决的,立刻联系相关部门督办;暂时解决不了的,带回省里成立专班,限期整改。
消息传回各地,各级干部都绷紧了弦。谁都知道,林舟的便装调研,是冲着作风来的、冲着群众满意度来的。那些还想敷衍塞责、应付了事的干部,一个个都不敢再懈怠,政务服务窗口渐渐热了起来,信访接待室的灰尘少了,群众办事的队伍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而林舟带着的调研清单,也一点点被填满——窗口服务优化、信访机制完善、基层干部作风再整治,一项项新的部署,又在调研中酝酿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