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清瘦，面容儒雅，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
他穿着深蓝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步伐稳健，气度从容，一看就是个老练的外交官。
来人在殿中央站定，向龙啸天行了一个标准的外交礼仪。
“龙耀国使臣苏文渊，参见风岭国皇帝陛下。”
龙啸天抬了抬手：
“苏大人免礼。”
“贵国皇帝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苏文渊直起身来，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南宫玄夜身上。
这一看，他的表情就变得极为复杂——像是牙疼，又像是便秘，总之是一言难尽。
“瑞王爷。”
苏文渊的声音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让臣给您带句话。”
南宫玄夜端着酒杯，面不改色：
“说。”
苏文渊深吸一口气。
他这一生，出使过十几个国家，经历过无数大场面，自认为养气功夫已经练到了家。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一辈子的修为都白费了。
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太丢人了。
“南宫玄夜你个混账东西。”
苏文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着，震得烛火都晃了三晃。
“用萝卜刻老子的玉玺，还刻得那么丑，你给老子滚回来。”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
包括龙啸天。
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虽然南宫弘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粗俗，
但从那句“给老子滚回来”里，他能感受到一种只有亲兄弟之间才有的亲近和纵容。
风岭国的文武百官们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早就听说龙耀国皇帝对这个弟弟宠爱有加，但没想到宠到这种程度。
用萝卜刻玉玺？
这搁在任何一国都是诛九族的大罪，结果龙耀国皇帝就只是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这还是那个以雷霆手段着称的龙耀国铁血君王吗？
南宫玄夜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酒杯放在几案上，然后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文渊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苏大人，一路辛苦了。”
苏文渊嘴角抽了抽——这不是重点吧？
“回去告诉我皇兄……”
南宫玄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让苏文渊想一拳揍上去的笑容。
“萝卜刻的玉玺，也是玉玺。”
“盖上章的圣旨，就是圣旨。”
苏文渊眼前一黑。
他想起来了，这句话是当时陛下给瑞王爷那道圣旨时亲口说的。
“没有盖章的圣旨也是圣旨”。
如今瑞王爷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照搬原话罢了。
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能耍赖。
苏文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三遍：
“我是外交官我是外交官我是外交官”，
总算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转身面向龙啸天。
“陛下见笑了，这是我国陛下的家书，让外臣代为转达。”
“言语粗鄙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龙啸天摆摆手，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无妨，朕倒是觉得，贵国皇帝性情中人，很是难得。”
他看了一眼南宫玄夜，又补了一句：
“玄夜这脾气，也确实是……难得。”
苏文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得？
这分明是欠揍。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从袖中取出国书和礼单，双手呈上。
“陛下，外臣此次前来，除了转达我国陛下的……家书之外，还有一件要事相商。”
龙啸天示意内侍接过文书：
“苏大人请讲。”
苏文渊整了整衣冠，神色一正，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庄重而肃穆。
“外臣奉我国皇帝陛下之命，正式向风岭国提亲……”
他转向紫洛雪，深深一揖。
“龙耀国亲王南宫玄夜，求娶风岭国安平长公主紫洛雪。”
“愿两国结秦晋之好，永世修睦。”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变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南宫玄夜和紫洛雪的关系，但正式提亲和私下交往是两回事。
更何况是由龙耀国皇帝亲自遣使提亲，规格之高，礼节之隆重，足见龙耀国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龙啸天接过礼单，展开一看。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礼单上的东西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南海珍珠十斛，羊脂白玉十对，翡翠如意十柄，云锦百匹，雪缎百匹，千年人参十支，天山雪莲十朵……
这规格，比皇帝娶妻还要高。
龙啸天心里暗暗咂舌，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礼单递给身边的内侍。
“贵国皇帝的诚意，朕看到了。”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只是，小女刚刚认祖归宗，朕与皇后还想多留她几年。”
“这婚事……”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苏文渊的反应。
苏文渊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在暗笑……
来之前陛下就说了，风岭国这位皇帝肯定会拿“舍不得女儿”当借口拖延。
陛下给的指示是：
随便他怎么拖，你只要把话说得漂亮就行，实在不行就提那两个小家伙。
“陛下舐犊情深，外臣深为感动。”
苏文渊的声音温和而真诚，
“长公主殿下流落在外二十年，陛下与皇后娘娘自然舍不得。”
“因此我国陛下的意思是，这门亲事不急在一时，陛下想留长公主多久都行。”
龙啸天微微挑眉——这么好说话？
“不过……”
苏文渊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瑞王爷在我国毕竟还有军务在身，北境三十万大军离不了他。”
“若是在风岭国停留太久，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南宫玄夜不可能一直待在风岭国。
龙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个现实问题。
南宫玄夜是龙耀国的战神，统领北境大军，他不可能长期留在风岭国当个闲散驸马。
而紫洛雪如果嫁过去，以后回娘家的机会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