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戴子道:“师父,您老人家春秋鼎盛,而且小师妹此时也不在这里,何不等小师妹回山之后,再议此事?”
岳不群道:“这你们不用管,你们只需要说出自己的意见。”
施戴子道:“灵珊师妹剑法武功,早已远超弟子,接任本派掌门,再合适不过,弟子毫无异议。”
岳不群目光又转向高根明等人。
众人均道:“弟子亦无异议。”
岳不群转头看向宁中则,缓缓道:“师妹,你意下如何?”
宁中则神色微微缓和,道:“你此时的情况,确实应该放下俗务,闭门调养身心,排毒祛魔。”
“而灵珊也确实是咱们华山最适合继任掌门的人选。”
岳不群微微颔首,随即正容环视,朗声道:“今日,便请诸位武林同道做个见证,在下华山派第十三代掌门岳不群,将掌门之位传予华山派第十四代弟子岳灵珊。”
“对于此次掌门人选,华山派十三、十四两代弟子均无异议,绝非岳某任人唯亲。”
“日后,若有人不遵掌门号令,甚或觊觎掌门之位,便是华山叛徒,天下共击之。”
天门道长道:“岳掌门不恋权位,退位让贤,急流勇退,老道当真是佩服得紧。”
“可惜,我泰山派却没有如小岳掌门这般,能挑起大梁的青年才俊,老道只能再操持几年。”
说着,狠狠瞪了身旁的建除道长一眼。
建除道长面色涨红,垂下头去,又羞又愧。
他亲眼见过岳灵珊在五岳大会上的风采,自忖确确实实比不上华山派这个小姑娘。
这几个月来,天门道长每每提起,尽都不吝赞誉,亦令建除道长愈加感觉汗颜无地,练功的时间都增加了一倍。
莫大先生喟叹一声,道:“天门师兄至少还有可撑门户的弟子,姓莫的却孑然一身,连个徒弟都没有,我衡山派第二代也没什么人才。”
“看来,我也该寻摸一个弟子了。”
令狐冲没有说话,心中却想:“我之所以做恒山派的掌门人,不过是受定闲师太临终所托,为了保护恒山派诸位师姐师妹的权宜之计。”
“现在左冷禅既死,仪华师太的武功亦已大成,也是到了我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张玉桐恭声道:“弟子返回嵩山,便将此事禀报家师和诸位师叔。”
林平之此时已然想通,岳不群传位于岳灵珊之事,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眉头紧锁,看着岳不群,但却着实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会如此敌视自己。
岳不群转向仪华师太道:“恒山派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死于岳某之手,岳某今日便给诸位一个交代。”
仪华师太一直冷眼旁观,看岳不群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此时,听他竟然说要给一个交代,她心中诧异之余,不禁暗自冷笑:“师父和师叔一生行侠仗义,慈悲为怀,却无辜受难,什么样的交代能抵利得过这两位老人家的性命?”
仪华师太心中想着,面上亦浮现出一抹讥诮之意,冷冷道:“却不知岳太上掌门要给什么交代?”
岳不群淡淡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岳某既坏了两位师太的性命,自然便要以性命来偿。”
此言一出,全场俱惊。
仪华师太手按剑柄,凝视着岳不群,面罩寒霜。
一众恒山弟子尽都上前几步,护在仪华师太身侧,各个怒目而视。
更有几个性格火爆的尼姑已经拔出剑来。
令狐冲亦上前两步,站在仪华师太侧前方,警惕地看着岳不群,防止他突然发难。
以岳不群辟邪剑法之快,纵然仪华师太恒山剑法已然大成,恐怕也挡不住几招。
至于恒山派其他弟子,更是连一招都挡不住。
宁中则连忙疾行两步,拦在岳不群身前,皱眉沉声道:“师兄,切不可一错再错。”
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互望一眼,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泰山、衡山、嵩山,乃至华山众弟子,尽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岳不群看了宁中则一眼,嘴角微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又睨令狐冲一眼,再瞥林平之一眼,突地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肆意而又张狂。
众人愈加警惕,连宁中则都禁不住后退了一步,黛眉紧锁,一脸失望落寞之色。
笑声忽止,岳不群神情恢复平静,缓缓开口,声音沉凝。
“岳某自幼拜入华山,有幸得恩师看重,收为弟子。”
“师父文武兼资,不仅传授气功剑法,而且课以四书五经,待我更是视若己出。”
“可叹华山忽遭大难,一日之间,俊秀青山竟被血染,千余门众只余二三。”
宁中则想起当年剑气之争的惨状,虽已时隔多年,仍不禁面色苍白。
“师父对岳某寄予厚望,传以掌门之位,托以门派兴亡存续之责。”
“二十余年来,岳某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侥幸保得华山声名不坠,收了十来个不成器的弟子,使得华山终于渐有起色。”
宁中则想到岳不群这些年来,小心翼翼经营华山的种种艰难困苦,只觉一阵酸意涌上心头,禁不住湿润了双眼。
令狐冲想起师父师娘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不孝,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耳瓜子。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左冷禅那厮野心勃勃,意欲吞并四岳,独成一家,进而称霸江湖。”
衡山、泰山、恒山三派弟子俱都想起这几年来,嵩山派的种种作为,借机打压,挑拨离间,甚至暗算强杀,不禁各个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嵩山派诸弟子禁不住心虚惶恐,下意识地悄悄后退,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有条地缝躲起来,却仍受到四派许多弟子的目光洗礼,背脊冷汗涔涔。
“面对左冷禅的步步紧逼、软硬兼施,岳某为了华山之存亡,只能孤注一掷,奋起反击,方有一线生机。”
语声稍顿,岳不群又道:“岳某平生,救过许多人,也杀过许多人,做过许多好事,也做过许多坏事。”
他声音忽转高昂、尖锐、冷厉,却又字字铿锵,宛若金石相击。
“但我并不后悔,亦从未后悔。”
“哪怕重来一次,我亦仍会如此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