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下午五点四十。
吉海龙嘉国际机场到达大厅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往外吐着一拨又一拨返程旅客。
陆云峰拖着一只黑色旅行箱走出来,身边跟着安魁星。
安魁星肩上挎着帆布包,手里拎个纸袋,装着飞机上没吃的餐食。
两人出了闸口,安魁星左右看了看,缩了下脖子。
“吉海比京都冷不少。”
陆云峰拉了拉外套拉链。
“这才刚过年,最冷的时候还没过去。”
安魁星吸了口凉气。
“那就还得遭几天洋罪。”
陆云峰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弹出曹启鹤发来的消息。
【出口这边,我在立柱底下。】
陆云峰抬头看大屏幕。
曹启鹤知道他今天回来,反复发信息说要来接。
他登机前跟曹启鹤说过,不用接,机场打车回市区很省事。
曹启鹤直接回消息,航班信息他已经查到,人已经在机场等着。
走出到达口,老远就看见了曹启鹤。
他穿着一件厚羽绒服,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踮着脚往出口方向张望。
看见陆云峰,他挥了一下手,快步迎上来。
“老大。”曹启鹤伸手去接陆云峰手里的旅行箱,“给我。”
陆云峰把箱子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让你别来吗?打车很方便。”
“那不行。您回来我必须来接。”
曹启鹤接过行李箱,又朝安魁星点了点头,“魁星哥。”
安魁星应了一声,伸手也在曹启鹤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查了几趟航班?”
“两趟。前面那趟是五点到的,我四点就来了,结果没等到。又查了一下,你们这趟是五点四十落地,我就没走,一直等着。”
安魁星咧开嘴调侃:
“老曹,你这接机的态度,可以评个年度最佳。”
曹启鹤瞥了他一眼。
“魁星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你是不知道,不来接,我在家坐着心里不踏实。”
陆云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我的车在那边。”
曹启鹤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陆云峰跟在后头,心里有数。
曹启鹤这个人,从最初的观望,到小心翼翼,再到现在的死心塌地,中间经历了多少事,两个人都清楚。
这已经是第二个王哲了。
停车场里,曹启鹤那辆大众途观停在角落,车身擦得挺干净。
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
“老大,您先别回住处了,我订了个馆子,咱们直接过去吃。”
“你安排就行。”陆云峰也不客气,上了车。
安魁星钻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老曹,你这服务意识到位,五星好评。”
曹启鹤发动车子,转向灯一打。
“魁星哥,你就别寒碜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外头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过去。路两侧偶尔有烟花升起来,炸开之后落下去,光从车窗外面一闪而过。
曹启鹤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大冷天,我订的是涮羊肉馆子,叫铜锅张,在红旗街那边,网红店,年前刚开的。大众点评上排第一,我提前三天才订上位。”
安魁星来了兴趣。
“涮羊肉?正经铜锅?”
“正经的。炭火铜锅,手切鲜羊肉,据说老板从内蒙找的羊源。”
陆云峰靠在后座上,听着两人聊,没插话。
过年这几天,不是在外边应酬,就是陪家里吃饭,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几车。
这会儿坐在车里,倒觉得静心了很多,这种感觉挺好。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红旗街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门口。
招牌上“铜锅张”三个字,霓虹灯管勾的边,门口排着十几个等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奶茶,跺着脚。
三个人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坐满了,每张桌上都支着一个铜锅,锅里的水汽往上冒,把顶灯的光线都搅得发虚。
空气中有一股羊肉的鲜味混着麻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曹启鹤领着头往里走,跟前台报了预订号,服务员直接领到二楼靠窗的卡座。
位置不错,窗户对着街面,能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对面的“这有山”商场灯火通明,正在做活动。
桌上的铜锅已经架好了,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冒着热气。
陆云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安魁星坐在他旁边,曹启鹤坐在对面。
“点菜。”
曹启鹤把菜单递给陆云峰。
陆云峰翻了一下:“手切羊肉来四盘,羊上脑两盘,百叶一份,白菜粉丝冻豆腐各一份。”
“酒呢?”服务员问。
曹启鹤看了陆云峰一眼。
陆云峰说:“啤酒吧。”
“先来一箱绿棒子。”曹启鹤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冰的。”
服务员送来三碟芝麻酱,一碟腐乳韭菜花,几碟小菜,糖蒜和炸辣椒油。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
曹启鹤把葱花香菜倒进麻酱碗里,又加了一勺韭菜花和一勺腐乳,搅匀了。
“老大,你那个吃法不对。”
曹启鹤看着陆云峰碗里只放了麻酱和葱花,
“涮羊肉的麻酱得放韭菜花和腐乳,提味。”
“我口轻。”
“口轻也得放。你尝一口我的。”曹启鹤把自己调好的碗推过去。
陆云峰试了一筷子,点了点头。
曹启鹤得意地笑了,又给自己调了一碗。
啤酒先来了,曹启鹤抄起一瓶,起开瓶盖,先给陆云峰倒满,再给安魁星和自己满上。
陆云峰看了他一眼。
“你也喝,一会谁开车?”
“代驾。”曹启鹤说得干脆。“今天必须喝透,我都安排好了。”
安魁星举杯。
“就冲老曹这份心,走着。”
三人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下去,炭火的暖气从锅底升上来,冷热一激,整个人都舒坦了。
肉端上来了。手切羊肉码在盘子里,一片片薄厚均匀,红白相间,满满一盘。
安魁星一见直搓手。
“这味儿对了。我这次回京都馋这口馋了大半年。”
曹启鹤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筷子搅了两下,肉片变色就捞出来,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嫩。”
他嚼着说了一句,又下了第二筷子。
陆云峰夹了两片,涮了吃着,点了点头。
肉确实好。新鲜,没膻味,切得薄厚均匀,入口满是肉香。
麻酱调得到位,咸淡正好,韭菜花和腐乳的比例恰到好处。
安魁星也不客气,筷子伸过去,一盘子肉下去半盘。
曹启鹤又下了半盘羊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年前就想来,一直没腾出空。今天算是补上了。”
安魁星嘴里塞着肉,含混地说。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好歹跟着老大,不至于连顿涮羊肉都吃不上吧。”
“那倒不是。”
曹启鹤咽下肉,拿纸巾擦了下嘴。
“年前老大给我安排的事,我不敢怠慢,来,走一个。”
陆云峰端着酒杯,碰了一下。
曹启鹤又说。
“不过年三十那天下午,我终于把所有材料整理完了,在家包了顿饺子,看了春晚,算是过了个消停年。”
几瓶绿棒子见底后,曹启鹤又要了一箱。
陆云峰摆了摆手。
“差不多得了,两箱喝不完。”
曹启鹤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喝不了打包。”
安魁星哈哈大笑。
“老曹这话我爱听。”
三人笑着碰杯,继续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