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靠在沙发背上,转头看向窗外的江面上驶过的游轮。
语气平淡,却透着肯定。
“商战不是古惑仔在街头砍人。”
“脑子里别只有赶尽杀绝四个字。”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看看楚风的应对。”
“你们真以为楚风是个废物?他能在三年内把盘子铺这么大,手里绝不只有那么点底牌。”
“我们现在把王炸一股脑全扔了,固然能重创他,但万一他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手段呢?”
“困兽犹斗,反咬一口最致命。”
“底牌留在手里,永远比打出去更有威慑力。”
陈总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
“第二,你们真觉得打死楚风很容易?”
“他手里捏着全国二十多个城市的文旅项目。”
“当地政府砸了十几亿的产业引导基金和土地资源进去。”
“如果楚风现在被抓进去,那些项目立刻全盘停摆变烂尾楼!”
“你们替上面想过吗?拔出萝卜带出泥,领导的政绩还要不要了?”
王总和赵总脸色微变。
陈总继续说道。
“真要把楚风逼上绝路,引爆了整个文旅盘子,上面为了稳定大局,说不定会直接伸手干预!”
“到时候把热搜一撤,强制低调处理,我们前面的功夫全白费。”
陈总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资本的底线。”
“未来工坊背后的那几家风投机构,都是手眼通天的跨国资本。”
“他们投资楚风是为了上市割韭菜的。”
“我们现在如果为了泄愤,强行引爆内账账本,这就等于直接斩断了资本的变现通道。”
“动了那帮吸血鬼的根本利益。”
“你们信不信,这帮风投大鳄调转枪口,能调动比我们大十倍的资源,把我们三家生吞活剥了?”
陈总的话,砸在王总和赵总的胸口。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陈总终于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嘴角泛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四。”
“现在舆情的大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那些为了蹭流量、博眼球的网民和自媒体,会自发地把他的底裤都扒干净。”
“根本不需要我们再下场沾惹泥水。”
陈总端起茶杯,目光透着绝对的清醒。
“楚风倒下是迟早的事。”
“但停在这里,我们就能彻底隐身。”
“外面哪怕所有人,包括楚风自己,都猜到是我们这几个竞争对手干的。”
“那又怎样?”
“只要没有实际证据,只要抓不到我们的尾巴。”
“我们在商圈的履历就是干净的,我们吃下他的市场份额时,就是体面的。”
“懂了吗?”
王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中的不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颓然地靠回沙发上,点了点头。
“老陈,还是你看得透彻。”
“那U盘,我先压着。”
陈总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平板电脑上不断暴涨的话题热度。
“这几天,你们什么都别做。”
“关掉手机,去打打高尔夫,去游艇上吹吹风。”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
未来工坊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曲面电子屏闪烁着幽冷的光。
屏幕上,那张关于“生态伙伴”网络的数据穿透长图,正被人不断地转发、评论。
评论区的恶骂声、声讨声,已经形成了一场足以掀翻整栋大楼的海啸。
楚风死死盯着屏幕。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端着高脚杯品红酒,也没有维持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奇才”那份从容。
桌上那台价值两万多的苹果显示器被他一脚踹飞。
主机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火花四溅。
紧接着是厚重的水晶烟灰缸、成堆的报表、甚至是墙角那盆名贵的罗汉松。
玻璃的碎裂声和重物砸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原本奢华宽敞的办公室,在短短两分钟内变成了一片废墟。
五名高管缩在墙角。
公关总监紧紧咬着嘴唇,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
财务总监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鞋尖。
楚风转过身,领带已经被扯得松垮。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戏谑和狂妄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径直走到公关总监面前。
“我记得,你们公关部在群里发战报,说火已经灭了。”
楚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平静之下压抑着极其纯粹的暴怒。
“声明发了,律师函发了,水军铺下去了。”
“结果呢?”
楚风突然拔高音量,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平板电脑,狠狠砸在脚边的地板上。
屏幕碎屑飞溅,划破了公关总监的丝袜。
“这就是你们说的灭了!”
“人家连个小作文都不写,直接把国家工商系统里的数据拉出来做了一张图!”
“三百二十七家公司!两百八十家社保参保人数为零!”
“你们这群拿着百万年薪的废物,在发那份危机公关声明之前,就没想过他们会拿我们的底层数据做文章吗!”
公关总监吓得带着哭腔后退了一步。
“楚总……我们真的查过……”
“网信办那边我们打过招呼了,本来热度已经降下来了。”
“可是这张图发出来的渠道太诡异了。”
“不是首发在微博或者抖家,而是通过几百个没有任何交集的冷门技术论坛同时发布。”
“然后瞬间被b站那几个百大财经Up主抓取,直接开直播逐帧解析。”
“等我们反应过来去联系平台删稿的时候,性质已经变了!”
楚风冷眼看着她。
“平台怎么说?”
公关总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三大流量平台统一下了通知。”
“说这是正常的社会舆论监督,而且数据全部来源于官方公开网站,属于合法合规的客观事实。”
“他们无权干涉网民的自发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