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江城,供应商拉横幅讨债,他也是花钱撤热搜,反咬供应商敲诈。”
第三位王总靠在椅背上。
“这一套他玩得太熟了。”
“楚风过去这三年走得太顺,对权力和资本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盲目崇拜。”
“他真以为现在的网民,还是前几年那种听风就是雨的傻子?”
王总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几份复印件上。
“不过说实在的,老陈。”
“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这事透着玄乎。”
“你说给咱们信息的人,到底是谁?”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陈总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几天前,他们三人从不同的渠道同时收到了一份令人震惊的信息。
文件只有数百兆的pdF文件和电子表格。
那正是“棱镜深网”今天发出的文章中的部分素材。
“不知道。”陈总摇了摇头,“根本无从查起。”
“但咱们得好好感谢这个不知名的高人。”
赵总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信息给的角度太绝了!”
“咱们跟楚风斗了这两三年,一直从工程进度和回款周期上去找他麻烦,根本没动到他的根基。”
“这人发来的资料,直接把楚风那个所谓‘生态圈’底裤都给扒了。”
赵总笑得极为畅快。
“刚收到邮件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后来我手底下的几个专家关在屋子里盘了一天一夜。”
“那些内容居然全是真的!”
王总也连连点头。
“咱们找了这么久的反击机会,没想到天上掉下这么一块大馅饼。”
“这个神秘人,是直接递给了咱们一把能要了楚风命的刀!”
三人当时一核对完资料,连夜就碰了个头。
在被楚风那套无赖打法压制了两年之后。
这三个文旅界的资深大佬当即决定,合资做局,给楚风来一次致命一击。
为此,他们定下了极其严密的分工。
陈总负责物色第一枪的人选。
他找了圈内口碑最好、从不接商单的独立自媒体“棱镜深网”。
拿到这种级别的猛料,谢建国自己花了一周时间交叉印证,毫不犹豫地主笔开炮。
赵总则负责真金白银的流量战。
今晚,就在未来工坊水军疯狂下场的时候。
赵总花重金雇佣的几大流量矩阵,正在拼命把谢建国的文章顶上各大平台的热榜。
死死咬住楚风的公关攻势,绝不让这把火熄灭。
而心思最细密的王总,则接下了最耗时的工作。
挖掘深喉。
王总根据邮件里提供的线索,正在秘密接触未来工坊近期离职的几个核心财务人员。
为即将到来的第二轮、第三轮连环爆料,积攒毁灭性的素材。
一环扣一环。
从线上到线下。
三人已经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老陈。”赵总看向主位,“你猜楚风接下来会怎么应对这事?”
“他现在已经报案,发了律师函,还动用了关系去粤州施压删帖了。”
赵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以他的性子,总不能真被一篇自媒体文章给憋死吧?”
陈总手指轻轻敲击着紫砂壶的边缘。
“楚风傲慢、自负、迷信暴力和权力。”
“他绝对不会反思,也不会选择低调认错求和。”
陈总抬起头。
“我猜,他肯定已经派人带了一大笔现金,连夜飞粤州去了。”
“他要买通谢建国。”
“如果不成,可能还会动点粗,砸砸设备,耍耍地痞流氓的威风。”
王总听完,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楚天才不会真的这么蠢吧?”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这种风口浪尖上,他派人去拿钱砸一个硬骨头的调查记者?”
“谢建国传统调查记者出身,油盐不进?”
“要是楚风的人真带着五百万去砸他,还带人去威胁。”
“你说这个谢建国会不会直接报警?”
陈总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就连坐在对面的赵总和王总,也绝对不能知道。
谢建国根本不是什么“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谢建国是陈总养了七年的一把剑。
七年前,谢建国还在南方报系当记者的时候,就因为一次债务危机走投无路。
是陈总出面替他平了事。
后来传统媒体式微,谢建国出来搞自媒体。
陈总在暗中提供资金和资源,帮他做大做强。
这么多年,“棱镜深网”从来不接商单,不接广告,拒绝所有风投。
在外界看来,谢建国就是一个纯粹的第三方独立观察者。
一个极其稀有的、有着极高公信力的行业良心。
只有陈总知道,这份公信力,是用几千万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出来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楚风未来工坊内部那些极为核心的财务报表、代持文件。
正是陈总花重金从楚风刚裁掉的财务副总监手里买下,转交给了谢建国。
谢建国只是负责执笔,把这枚核弹精准地扔出去。
陈总太了解楚风了。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研究楚风出道以来的每一次危机公关。
楚风傲慢、自负、迷信暴力和权力。
遇到这种级别的曝光,楚风绝对不会反思,也不会选择低调处理。
他一定会本能地去买热搜、发强硬声明。
他一定会试图动用关系跨省封号。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会派人去收买甚至威胁爆料人。
一切都在陈总的推演之中。
陈总端起茶杯,吹散了热气。
他只是淡淡的回答道。
“我听说有很多人都有随身携带录音录像设备的习惯。”
王总若有所悟的顿了一下。
“这要是真的……”
“这带去的就不是买命钱,是催命符啊!”
“如果老陈你猜中了,那咱们第二轮的弹药库,可是直接多了一枚核弹!”
包厢里爆发出两阵痛快的笑声。
陈总没有笑,只是平静地拿起了茶壶,给另外两人续上热茶。
“楚风过去这三年走得太顺。”
“顺利到让他觉得,钱和权力可以买断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这是他的行为惯性。”
陈总端起茶杯。
“咱们就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喝茶。”
“等明天早上。”
“看看楚风这座用谎言和权力堆出来的沙雕城堡,是怎么塌个一干二净的。”
窗外的黄浦江面波澜不惊。
此时此刻的楚风,还在京州的顶层办公室里。
沾沾自喜地看着那一份份删帖报告,指挥着他那套自以为是的降维公关。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派出去的五百万现金,正在精准地走入别人为他量身定制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