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这个项目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楚总今天就是来给大家答疑解惑的。”
李达康威严的说道。
会场里一片安静。
没人举手。
那些区县的头头脑脑们还在消化那些“元宇宙”、“降维打击”的名词。
他们不敢提问。
问浅了，显得自己水平低，跟不上时代。
问深了，自己又没那个词汇量。
更何况李达康把调子定得这么高，现在提问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场面一时有些冷场。
李达康等了半分钟。
他并不觉得尴尬。
没人提问，说明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这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正当他准备开口宣布汇报会圆满结束时。
一个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非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既然大家都在思考，那我先来抛砖引玉吧。”
孙连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推开面前的麦克风开关。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第一排的这个位置。
赵东来放下了保温杯。
黄文革止住了笑容。
霍然坐直了身体。
李达康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好，连城市长有什么高见，大家一起听听。”李达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楚风站在台上，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见多了这种地方主官的质疑，无非就是问问就业指标、税收政策或者落地周期。
他准备了一整套滴水不漏的标准化话术。
孙连城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台上的楚风。
“楚风先生，你好，我是京州市代市长孙连城。”
孙连城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你刚才的演讲非常精彩，不仅有宏大的世界观，还有极具吸引力的各种前沿概念。
描绘的蓝图也确实激动人心。
“听完之后，我都觉得京州明天就能进入科幻时代了。”
台下有几个人没忍住，发出了短促的笑声，但立刻又憋了回去。
楚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孙连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不过，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我们考虑问题，可能要更实际一些。
市里掌管着老百姓的钱袋子，我必须得搞清楚一些问题才好算账。”
孙连城抬起头，直视楚风。
“接下来我有三个具体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楚风的嘴角露出职业的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却满是不以为意。
李达康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孙连城，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怒意。
他没想到，孙连城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当着全市这么多干部的面，公然站出来“捣乱”！
大礼堂内落针可闻。
“第一个问题，关于商业模式。”
孙连城不紧不慢地说道，“您刚才花了很长时间，讲您的情怀和梦想，
讲您要如何赋能京州。但我想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未来工坊，
或者说，未来我们在光明湖合作的这个项目，它到底靠什么赚钱？
是靠门票，还是靠酒店，还是靠您说的那个产业基金的管理费？
它的主要利润来源，究竟是to c（面向消费者），还是to G（面向政府）？”
这个问题一出，楚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孙连城的第一个问题，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直接切向了“未来工坊”华丽外袍下最核心，也最不愿被人触及的地方。
你到底是做生意的，还是做政府项目的？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无比刁钻。
如果楚风回答主要靠to c业务，比如门票、酒店赚钱，
那孙连城马上就可以追问：目前你们在全国运营的项目，有哪一个实现了盈利？
财报拿出来看看。根据蒋虹的调查，答案是没有。
如果他回答主要靠to G业务，比如拿政府的补贴和基金管理费，
那他就等于当着全市干部的面，承认了自己“空手套白狼”的本质，
他之前所有关于“赋能”、“生态”的高大上说辞，都将不攻自破。
主席台上的楚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凶险。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应对之策。
“感谢孙市长的提问，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非常有水平。”
楚风先是恭维了一句，试图缓和气氛，
“这说明孙市长是一位真正懂经济，懂产业的领导。”
“关于盈利模式，我想说，传统的to c或者to G的划分，
已经不适用于未来工坊的模式了。我们是一种全新的模式，
我称之为to b&c&G的生态融合模式。”楚风开始抛出新的概念。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既服务于消费者（c端），
为他们提供极致的文旅体验；也服务于产业链上的企业（b端），为他们搭建平台，降低成本；
同时，我们更是政府（G端）的城市发展合伙人，帮助政府实现产业升级和税收增长。我们的利润，来自于这个生态系统所创造的综合价值，而不是某一个单一的环节。
比如，我们通过优质的体验吸引了海量游客，游客的消费带动了整个区域商业的繁荣，
商业的繁荣带来了税收的增长和土地的增值，而这部分的增值，
我们再通过产业基金的模式，与政府进行共享……这是一个正向的价值循环飞轮。”
楚风的这番解释，再次充满了各种听起来很高级的词汇，
试图用复杂的概念，来模糊问题的核心。
台下不少干部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楚总果然是高人，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
李达康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觉得楚风这个回答，还算圆满。
然而，孙连城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