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明白。保存有生力量，传递情报优先。个人生死，服从任务。”
“第二阶段，选择性渗透与获取关键情报。” 陈默的手指从外围点移向更靠近“黑山镇”的位置，“这个阶段是否执行，取决于第一阶段侦察的结果。如果确认对方外围防御存在可利用的漏洞，或者发现了可靠的、能够安全获取‘舌头’的机会，我们才考虑进行。”
他看向众人：“如果进入第二阶段，将成立一个精干的、最多两人的‘渗透小组’，从‘山猫’和‘夜枭’组中抽调最合适的人员组成。主要候选人：李叔，你擅长伪装、应变和套话；还有我和张叔，我们俩身手最好，潜行和无声解决目标的能力最强。具体由谁去，视当时情况而定。”
李三的眼睛眯了起来：“要扮成他们的人？衣服、武器、甚至气味都得像。最好能搞到他们外围巡逻队的装备，摸清他们的口令或者识别暗号——这种东西，千人团体肯定有，哪怕再简陋。”
林晚这时冷静地补充，声音清冽：“渗透的目的必须极其明确，时间必须极短。目标有二：一，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抓捕一名落单的、最好是处于外围或次要岗位的俘虏，迅速转移至预定安全屋进行突击审讯；二，如果无法安全抓捕，则尽可能抵近到能清晰观察其内部核心区域（如疑似指挥部、车辆集结地、关押区）的位置，进行短时间的高价值目视侦察。无论完成哪一项，只要获取了预定等级的情报，或者感觉到任何暴露风险，必须立即发出信号，全员按最急预案撤离，毫不停留。”
王大柱眉头紧锁，瓮声瓮气地说：“混进去？这太玩命了！就算穿了他们的皮，脸生、口音不对、举止细节有差，都很容易露馅。万一被识破，在人家老巢里，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这第二阶段是‘选择性’的，风险极高，收益也可能极高。”陈默坦然承认，“是否执行、如何执行、由谁执行，需要我们在完成第一阶段、掌握足够多外围信息后，集体评估风险收益比，再投票决定。我不会独断。但我们必须做好执行它的准备和预案。”
他环视众人，总结道：“整个行动的核心原则，我最后强调一次，只有八个字：隐蔽第一，生存至上。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审判的，更不是去送死的！我们是南宝山派出去的眼睛和耳朵！我们的价值在于‘看到’、‘听到’、‘记住’、然后‘活着带回来’！任何不必要的接触、交火、甚至是出于正义感的冲动干预，都是绝对的失败！都可能导致我们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东西，或者把命丢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孙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忍和困惑：“默哥，我……我还有个问题。如果……如果我们在侦察过程中，亲眼看到他们正在……正在大规模杀人，或者……做那些吃人的事情……我们怎么办？就只是看着，记下来吗？” 他想起之前王小丫遇到食人族的经历，喉咙有些发紧。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孙小海，也扫过其他人。他理解这种情绪，他自己内心深处同样燃烧着对这种暴行的怒火。但他更清楚肩上的责任。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道：“小海，还有大家，都听清楚。我再重复一次，也回答小海的问题：记住，我们是去收集情报的侦察兵，不是去执行正义的审判官，更不是去拯救苦难的超人。 如果目睹那种场面，除非我们的隐蔽位置因此受到直接威胁，或者有绝佳的、不影响主要任务、且能百分百确保自身安全撤离的机会，否则，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把时间、地点、人数、具体行为，尽可能详细地记在脑子里。把愤怒和恶心压下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隐蔽。你的愤怒救不了那些人，只会让我们八个也变成尸体，甚至更糟，让成百上千的同伴面临更大的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孙小海：“小海，你的善良和正义感是宝贵的品质，但在这种任务里，它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我再次提醒你，也提醒所有人：我们只救能救之人，而任何时候，确保自身安全和任务完成，是拯救更多人的前提。 以前我下达过‘见到食人格杀勿论’的命令，但那个命令适用于我们拥有主动权和优势的情况。在这次深入敌后的被动侦察任务中，这条命令暂时中止。一切行动，以侦察任务的成功和全员安全返回为最高准则。明白吗？”
孙小海脸色有些发白，但迎着陈默不容置疑的目光，他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句“明白”咽回了喉咙里，化作一个坚定的眼神。
林小满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出了那个每个人都想到、却不愿触碰的问题：“那……如果，我是说万一，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们中有人不幸暴露，被他们抓住了……该怎么办？有什么预案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会议室。
“那只能放弃这个人，不管这个是谁，”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依次看过每个人的眼睛，“但我们必须面对这个现实。所以，在出发前，每个人都要自己想清楚，并且做好准备：你的最后一颗子弹，或者最后一支箭，是留给自己的。 这不是在吓唬你们，这是末世侦察兵，尤其是深入这种敌人腹地时必须有的觉悟。落到‘掠食者’那种团体手里，死亡，将是一种奢求的仁慈。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经历那种痛苦和屈辱。所以，保护好自己，隐蔽好自己，就是对自己、对同伴、对任务最大的负责。如果真的到了绝境，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勇气和决心，做出对自己最‘仁慈’的选择。”
这话残酷得令人心头发冷，但每个人都明白，这是最现实、最无奈的准备。没有煽情，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会议室里弥漫着近乎凝固的沉重气氛。这不是电影里的冒险故事，没有主角光环，没有绝境逢生的保证。每个人都知道，这一脚迈出南宝山，踏上的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
“各自去准备吧，”陈默最后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认真检查分到手的每一件新装备，熟悉它的性能，磨合与队友的配合。武器要校枪，地图要记熟，备用方案要心里有数。后天下午四点，准时在车库前集合，出发。”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复杂的心情默默散去。
陈默关掉会议室的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山坳村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寒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隐约地，从堡垒另一侧的技术工坊方向，还能传来老葛和大刘因为某个火药配方细节而激烈讨论的激动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突破技术壁垒的希望。
一边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关于未来自给自足和强大起来的希望之光；另一边，则是即将深入无边黑暗、与食人恶魔周旋的致命任务。这就是末世的常态，永远在生存与毁灭、希望与绝望的锋利刀锋上艰难行走，永远要在汲取光热的同时，准备投身最深的寒冷与黑暗。
总要有人，去看清那黑暗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哪怕代价是必须亲自走入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