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岛的周围永远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雾,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抗拒着外界的窥探。湿冷的空气凝滞不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单调声响,一遍又一遍。
港口了望塔上,月影卫队长阿狼抱着双臂,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疤痕交错,眼神锐利如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破开迷雾,缓缓驶入港口的那艘海贼船——它的狮头船首像在灰蒙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桀骜的威严。
更让阿狼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的是,从那艘船上,他感应到了好几道沉浑厚重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巨兽,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月影卫队员们无声地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手按在了武器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船舷边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位黑发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沉静美丽。她走到舷灯下,朦胧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却带着坚韧的轮廓。她看着塔楼上的阿狼,沙哑却充满独特魅力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打破了港口的沉寂:
“阿狼队长,好久不见了。”
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阿狼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却真诚的笑容,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原来是罗宾小姐,久违了。你们这艘船……气势可真够吓人的。”
“情况特殊。”罗宾微微颔首,笑容淡去,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忧虑,“我们需要女巫小姐的帮助。”
无需多言,阿狼已然明白。他正要说话,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已经知道了。”
不知何时,月影岛的女巫——露娜,已经悄然立于港口。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淡淡地扫过罗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便落在了被乔巴和山治小心翼翼搀扶下船的那个身影上。
路飞头上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草帽,但此刻的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往日的灿烂笑容或白痴像,只是呆呆地任由伙伴搀扶,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那股蓬勃如太阳的生命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露娜的目光在路飞身上停留片刻,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阿狼,安排一下其他客人。”
“是,露娜大人。”阿狼恭敬应声,随即转向桑尼号上陆续下来的其他人,“诸位,请随我来,月影岛欢迎每一位怀揣着善意的客人。”
草帽一伙的众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担忧,他们看了看路飞,又看了看罗宾和乔巴。乔巴抬着小小的鹿脸,眼神坚定:“放心吧,我会和罗宾一起照顾好路飞的!”
罗宾也对伙伴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索隆点了点头,按着腰间的刀柄,第一个跟着阿狼转身走去。其他人也沉默地跟上,山治笑着安慰道,“好啦,既然罗宾都说了这里能够治好路飞,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将路飞交给如此美丽的女巫小姐……还真是羡慕他啊!”
索隆看了看山治,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白痴……”
“你说什么绿藻头?!”
“我说你白痴啊,卷眉毛色河童!”
“想打架么?”
“乐意奉陪!”
等到其他人吵吵闹闹的离开,港口边只剩下露娜、罗宾、乔巴,以及浑浑噩噩的路飞。
“随我来吧。”露娜转身,白袍曳地,无声地走向岛屿深处那被迷雾和古树环绕的巫女居所。
罗宾和乔巴一左一右,搀扶着路飞,紧跟了上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渐渐被浓雾吞噬。
港口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艘停泊着的桑尼号,狮头船首像在迷雾中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
在桑尼号最底层的储物舱,那片堆积着杂物与阴影的角落里,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倒挂在低矮的舱梁上。它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猛地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猩红色光芒。
随即,红光隐去,蝙蝠与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港口弥漫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几分。
新世界的海水似乎都浸透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曾经雄心勃勃的“新势力海贼联盟”主舰,此刻已是千疮百孔,甲板上遍布焦痕与破碎的甲板碎屑。加尔引以为傲的半边机械身躯上,此刻布满了深刻的凹痕与灼烧的印记,裸露出的线路偶尔蹦出几缕危险的电火花。
他粗重地喘息着,仅存的生物眼球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如同魔神般屹立的身影……早知道就该早一点向艾斯求援。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在新世界积攒的实力,加上拉米尼的帮助,还有特拉法尔加·罗这位最恶世代中的佼佼者,以及草帽小子和卡彭·贝基的里应外合,即便面对四皇,也至少有一战之力。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他们倾尽全力,甚至没能战胜一个因为贪食而陷入狂暴、只凭本能在战斗的big mom!
而现在,被大妈海贼团的精锐追袭到了自己老巢,仅仅是对上这位“第二皇副”卡塔库栗,就已经让他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若不是罗在对抗自己对手的间隙,用“Room”能力不时为他转移致命攻击,以及拉米尼的能力偶尔能干扰卡塔库栗一瞬,他毫不怀疑,自己早已变成一具冰冷的机械残骸。
“第二皇副……名不虚传……”加尔的声音带着机械运转的杂音和力竭的沙哑,“你现在的实力,比起黑桃的高德,也不会弱吧?”
卡塔库栗傲然而立,围巾遮掩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同深潭的眼眸。他淡漠地瞥了加尔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无知者的怜悯。
卡塔库栗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骄傲如他,亲身面对过妈妈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更深知真正触及皇级门槛的存在是何等恐怖。高德能够和艾斯一起打败凯多,实力多强他比谁都清楚,那绝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较量。
他自己?或许能在失去理智的妈妈面前支撑片刻,为弟弟妹妹们争取逃入镜世界的时间。但若面对拥有完整战斗智慧的皇级对手……他内心深知,那答案可能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无需再多言。卡塔库栗手腕一振,那柄巨大的三叉戟【土龙】骤然扬起,深邃黝黑的武装色霸气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其上,流动着毁灭的光泽。空气在他磅礴的气势下凝固,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加尔。
“你们挑衅妈妈,取死有道。”卡塔库栗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冰冷而毋庸置疑,“今日,就带着你们的罪恶,去地狱里忏悔吧!”
话音未落,【土龙】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朝着加尔当头砸落!速度、力量、角度,都臻至完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铛!铛!轰——!”
加尔怒吼着,挥动沉重的机械臂悍然迎击。金属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冲击波肆意扩散,将甲板上剩余的杂物尽数掀飞。每一次碰撞,加尔都感觉自己的机械骨架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如同被巨锤擂击。他脚下的甲板寸寸碎裂,双腿深陷下去。
终于,在连续接下三记重击后,一道细微的破绽在他力竭的瞬间出现——他格挡的机械臂慢了百分之一秒。
足够了。
对于拥有顶级见闻色,能预见未来的卡塔库栗而言,这百分之一秒,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土龙】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绕过最后一丝阻碍,直刺加尔的核心驾驶舱!那冰冷的死亡触感,甚至已经隔空传来。
要死了吗?加尔脑海中一片空白,仅存的眼睛里映出那不断放大的戟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炽烈、狂暴、带着无尽生命力的巨大火焰柱,如同咆哮的火龙,从天而降!它并非攻击卡塔库栗,而是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击在【土龙】的戟身之上!
“锵——!”
刺耳无比的金属扭曲声炸响!
卡塔库栗只感觉一股灼热而蛮横无比的力量从戟身上传来,硬生生将他这必杀的一击荡开!【土龙】偏离了目标,狠狠砸在加尔身侧的甲板上,瞬间轰出一个巨大的焦黑窟窿,边缘还燃烧着跳跃的火焰。
卡塔库栗眼神一凝,持戟后退半步,围巾上的眼眸锐利地望向火焰袭来的方向。
熊熊燃烧的火焰并未散去,反而在加尔身前凝聚、升高,最终化作一个头戴橙色牛仔帽,赤裸上身,脸上点缀着几点雀斑的青年。他微微压着帽檐,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战意和自信的弧度,周身缠绕的火焰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喂,卡塔库栗,”艾斯抬起头,眼神明亮如炬,声音带着火焰般的炽热,“对我的盟友下这么重的手,问过我没有?”
加尔瘫坐在破碎的甲板上,看着眼前这道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身影,总算是松了口气,心里感激,嘴上却毫不犹豫的抱怨,“你丫来的是不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