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都先出去！”刘刚冲屋里几个小阿sir摆了摆手，“这案子我自己审，笔录我来记。”
小阿sir们不敢多问，鱼贯而出，屋里就剩铁笼外的刘刚和笼内的左帅。刘刚从兜里摸出盒红双喜，弹出一根递过去：“抽烟不？”
左帅愣了愣，双手还戴着镣铐，蹭着栏杆站起来，低头把烟接住。刘刚又给他点上火，烟雾飘在左帅满是血污的脸上，遮不住他眼底的慌。
“我是白云治安大队的，姓刘。”刘刚吸了口烟，盯着他的眼睛，“说句掏心窝子的，你这事儿要是搁我当老百姓的时候，我给你竖大拇指。但我穿着这身皮，就得秉公执法——你毕竟把人干死了，还扎了17刀。”
左帅的烟抖了抖，烟灰落在裤腿上。他之前再硬气，这会儿也懵了——生死面前，谁能真的不怕？
“别跟我吹牛逼说不怕死。”刘刚戳破他，“真走程序，我想给你往防卫过当判都难，17刀，明摆着是奔着要命去的。最少二十年，判得重了，就是死刑。”
左帅的脸“唰”地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刘哥，我那是急眼了，他先扎我的……”
“我知道。”刘刚打断他，“我佩服你是条汉子，所以给你支一招——算我违规帮你。”
左帅猛地抬头，眼里亮了点：“啥招？刘哥你说！”
“死者家属来了，是他姐。我跟她谈过了，花钱摆事。只要她写谅解书，我们这边就能撤案，你立马就能走。”
“谢谢刘哥！”左帅激动得想往前凑，被镣铐拽得一个趔趄，“那得花多少钱？”
“十万。”刘刚吐了个烟圈，“这是最低价，我磨了半天，她才松口。”
左帅的脸又垮了下去，蹲在地上揪着头发：“我上哪儿整十万啊……我连兄弟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你自己想办法。”刘刚把烟蒂踩灭，“我让小警员给你送部电话进来，给你二十分钟，找能借你钱的人。你才三十来岁，别把一辈子搭在这儿。”
说完他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叫小周的警员就拎着部老式拨号电话进来了：“打吧，刘队特批的。”
左帅攥着电话，手指都在抖。他脑子里过了一圈，能想到的人只有郑勤——毕竟是跟着干活的老板。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郑勤的号码。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郑勤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牌的响声。
“郑老板，我是左帅。”
“哦，帅子啊。”郑勤的声音松了点，“我刚去你宿舍了，说你去买药了，咋还没回来？”
“郑老板，我出事了，你帮帮我呗。”左帅的声音发颤，“我买药的时候，遇着人贩子抢孩子，我上去帮忙，他拿刀扎我，我夺过刀把他扎死了……”
“啥？你把人扎死了？”郑勤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我可没让你去管这闲事儿！你找我干啥？”
“郑老板，我跟你出生入死过。你要是能帮我，我左帅这条命，还有我那七个兄弟的命，都是你的！”左帅急得快哭了，“我就要十万块，对方家属拿到钱就谅解我了。”
“十万？你别做梦了！”郑勤直接吼了起来，“这是你自己惹的祸，跟我没关系！判你多少年，那是你的事，我不可能给你拿钱！”
“郑老板，我外边还有七个兄弟，都是从石家庄跟我来的，现在都受着伤……”
“我知道。”郑勤打断他，“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让他们在我这儿接着上班，别的别想了。”
“郑老板，我求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自求多福吧。”“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左帅握着忙音的听筒，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电话上。他蹲在地上哭，哭得肩膀都抽抽——郑勤是他最后的指望，这下彻底没辙了。
五六分钟后，刘刚推门进来，看见哭红眼睛的左帅，叹了口气：“咋样？借着了吗？”
左帅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刘哥，谢谢你，判我吧，我借不来。”
“我都替你惋惜。”刘刚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样，我做材料的时候，尽量往轻了写，要是判到哪个监狱，我跟狱长打个招呼，让他多照顾你。”
“人民英雄，别哭。”刘刚起身喊小周，“把他送回笼子。”
左帅被小周架着往笼子走，镣铐磨得手腕生疼。他走得慢，低头看着脚下，突然瞥见裤兜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名片——是加代上次在表厂扔给他的。
那是他和加代唯一的交集，还是打出来的交集。左帅犹豫了，可除了加代，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有能力借他十万块的人。
“刘哥！等一下！”左帅突然喊住正要出门的刘刚。
“咋了？”刘刚回头。
“你再让我打一个电话，就一个。”左帅的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劲儿，“死马当活马医，成不成我都认。”
刘刚盯着他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小周，再给他接电话。”
左帅攥着名片，指尖把纸都捏烂了。他照着上面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号，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他根本没把握，加代会不会帮一个曾经的对手。
此时此刻，广州精一酒吧里，加代正和杜铁男、霍笑妹、周广龙他们喝得热闹。桌上的洋酒摆了好几瓶，周广龙举着杯喊：“代哥，咱在广州这威望，没谁了！干杯！”
“干杯！”加代刚仰头干了杯酒，兜里的大哥大就“嗡嗡”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