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伟来得算早，在早市中间占了个位置 —— 左边是卖毛嗑的老周，右边是卖西瓜的王大爷，他就挤在俩人中间，刚把小布铺在折叠桌上，就跟俩邻居唠开了。
王大爷瞅着他摆表，忍不住夸：“小伙儿，你可真勤快！二十多岁像你这么能干的，不多见了。”
邵伟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大爷，没办法，家穷，我妈还得靠我挣钱看病呢。”
“真是个好孩子！” 王大爷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邵伟刚把各种款式的手表摆好，早市的人就多了起来 —— 八点到九点这一个钟头，买表的人络绎不绝，这个要块电子表，那个挑块机械表，邵伟忙得脚不沾地，心里还盘算着：“今天卖得好，明天就能给妈多抓点好药。”
这早市全长 300 多米，从街头到街尾全是摊位，卖啥的都有，可就在九点刚过，市场门口突然静了半截 —— 只见一群人晃悠悠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叫陈雄的，外号 “东霸天”，是罗湖东门这块儿收保护费的头头。
你们见过沙皮犬不？陈雄那脸就跟沙皮似的，满脸褶子还挂着几个大脓包，一米七五的个儿，胖得没个人形，光个大膀子，大肚子上纹了个弥勒佛，脖子上挂个比拳头还大的金吊坠，走路的时候肚子上的肥油 “啪啪” 颤，身后跟了三四个小弟，一个个也横眉竖眼的。
他一进来就没干好事 —— 走到卖毛嗑的老周摊前，伸手就抓了一把毛嗑塞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老周，今儿卖得怎么样？跟你说啊，保护费快到期了，赶紧准备好！”
老周赶紧点头哈腰：“雄哥，知道知道，我这就凑！”
周围的摊主都小声嘀咕：“完了，陈雄来了，又要收保护费了……”
邵伟也听见了，赶紧问旁边的王大爷：“大爷，啥是保护费啊？”
王大爷压低声音：“小伙儿，你刚摆摊不知道 —— 这伙人是社会上的，说给你‘保护’，其实就是抢钱！你不给，他们就掀你摊子，还打人！咱小老百姓惹不起，只能交点儿买个平安。”
邵伟愣了：“这市场不是随便摆摊吗？没人管他们？”
“管？谁管啊！他们心黑着呢！” 王大爷刚说完，就赶紧摆手，“快别问了，他们过来了，你要是不想惹麻烦，赶紧收摊走！”
可哪儿来得及啊 —— 陈雄的小弟大辉早就瞅着邵伟了，凑到陈雄耳边说：“雄哥，就这小子，来这儿卖四天表了，生意还挺好。”
陈雄眯着眼走到邵伟摊前，邵伟的摊儿矮，他得弯点腰，邵伟一抬头，正好瞅见他大脚趾头上还长着几根黑毛，心里直发怵。
陈雄一开口就横：“小伙儿，来几天了？”
邵伟攥着衣角：“雄哥，我…… 我今天第四天。”
“表卖得不错啊？” 陈雄用脚踢了踢摊儿上的表盒，“跟你说个事儿 —— 想在我这街上摆摊，得给我交保护费，我保你没人敢找你麻烦，懂不？”
邵伟小声问：“那…… 那得交多少啊？”
“不多，每个月 800 块，从下月六号开始算。” 陈雄说得轻描淡写。
老铁们，1991 年一个月 800 块，比正经上班的工资都高！他这就是看人下菜碟 —— 卖毛嗑的他顶多要 200，见邵伟卖表，以为是暴利，就狮子大开口！
邵伟脸都白了：“雄哥，我…… 我一个月都挣不了 800 啊，我这表利润薄，还得给我妈买药……”
“放你妈的屁！” 陈雄突然瞪眼，“挣不了 800？我看你是不想交！”
邵伟吓坏了，赶紧收拾表：“雄哥，我不卖了行不行？我现在就走，以后不来了！” 说着就扯过布，想把表包起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 陈雄一挥手，身后的小弟 “呼啦” 就围上来，一个小弟上去就把邵伟推了个狗啃屎，表撒了一地。
“别碰我的表！” 邵伟趴在地上，伸手就去护表，陈雄走过去，穿着拖鞋的脚 “啪嚓” 就踩在他手上，那拖鞋一股子酸臭味，邵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交不交保护费？” 陈雄使劲碾了碾脚。
“雄哥，我求你了，我真没钱！” 邵伟疼得直咧嘴，“我才来三天，我不卖了还不行吗？800 块我得卖多少表才能挣着啊……”
旁边的王大爷和老周都急得直使眼色，老周还小声劝：“小伙儿，别硬扛了，给他吧，不然还得挨揍！”
可他们哪儿知道，邵伟兜里的钱，是他这几天卖表攒的，一共 760 块，明天就得给妈买抗癌药 —— 他妈得的是癌症，这钱就是救命钱啊！
陈雄见邵伟不松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跟拎鸡仔似的把他拎起来：“兜里有多少钱？拿出来！”
邵伟死死捂着兜：“雄哥，我真没有钱！我以后不来了，你放过我吧！”
“没有钱？” 陈雄抬手就给了邵伟一个大嘴巴子，邵伟个子小，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啪嗒” 摔在地上，胸口还被陈雄踹了一脚，直接滚出去三米远。
“给我搜！” 陈雄喊了一声，两个小弟立马扑上去，按住邵伟的手，从他兜里往外掏钱 —— 五块、一块、两毛、一毛的零钱撒了一地，小弟们捡起来一数，正好 760 块，全递给了陈雄。
陈雄掂着钱，冷笑：“你不是没钱吗？这是啥？”
邵伟爬起来，跪在地上就去拽陈雄的裤腿：“雄哥，那是我妈救命的钱！我妈得了癌症，明天就得买药，你把钱还给我吧，我求你了！”
“去你妈的！” 陈雄一脚把他踹开，“小兔崽子，跟我装可怜？告诉你，从明天开始，再敢来这儿卖表，我把你牙掰下来！记住了，这趟街归我管！”
说完，陈雄带着小弟揣着钱就走了，留下邵伟一个人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脸上还有巴掌印，胸口也疼得喘不上气。周围的摊主都围过来看，有人叹气，有人议论：“这小伙儿太傻了，给钱不就完了吗？挨顿打钱还没了……”
王大爷蹲下来，帮邵伟捡表：“孩子，别难过了，明天别再来了，这伙人你惹不起，多少人跟你似的不服，最后都被打服了。”
邵伟抱着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大爷，那钱是我妈救命的钱啊，明天没药了，我妈怎么办啊……”
王大爷也叹了口气，掏了掏兜，摸出十块钱递给邵伟：“孩子，我也没多少钱，就这点儿，你拿着买点吃的，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待着了。”